暮色四合，戈壁灘上的風，裹挾著白日未散的燥熱，吹拂過蘭考農場新鋪的砂石路。

　　楊振華院士和孫教授，並肩走在回臨時宿舍的路上。

　　「楊老，我打算收晚晚同志為學生，帶去蘭州上大學。」

　　「我們蘭州農業大學，雖然比不上京城的頂尖學府，但在西北農牧領域也是根基深厚的。」

　　「她有實踐經驗，缺的是系統的理論框架。」

　　「以她的悟性和勤奮，補上這一塊，將來絕對能成為這個領域的領軍人物，能把這條路走得更寬。」

　　孫教授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好，彷彿已經看到了梁晚晚坐在大學課堂裡，如饑似渴吸收知識的模樣。

　　他看向楊院士，希望能得到這位前輩的贊同和支持。

　　然而，楊院士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隻見楊老原本感慨萬千的臉上，神色微微一凝。

　　「嗯？」

　　楊老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看向孫教授，不贊同說道：

　　「去蘭州？」

　　「晚晚同志的家在哪兒？葉家！那是正兒八經的四九城根兒下的！」

　　「她姥爺葉明遠，那是咱們國家早年有名的專家，雖說這些年受了委屈，可如今平反文件都下了，恢複名譽待遇，組織上正在安排返京。」

　　「晚晚的母親、舅舅，那都是要回四九城工作的。」

　　「你讓她一個人跑去蘭州上大學？這像話嗎？家裡人能放心？」

　　「再說了，論學術資源、科研平台、未來發展的空間，四九城是哪兒都能比的嗎？」

　　「農科院、農業大學、還有各部委的研究所，頂尖的專家、最重要的項目，都集中在那裡。」

　　「晚晚同志這樣的人才，應該放到更廣闊、更高的平台上去鍛造！」

　　「這次白毛豬和發酵飼料的成功，隻是一個起點，她將來要面對的，可能是整個國家！」

　　「這些，隻有在四九城，她才能接觸和參與到！」

　　楊院士越說越覺得理所當然，語氣也越發篤定。

　　「我這次回去，就是要全力推動這個項目的全國彙報和立項。」

　　「等大局一定，我親自當她的推薦人，保送她進京！」

　　「農大、農科院，隨她挑！」

　　「她的學籍、戶口，這些都不用操心，組織上會給她解決。」

　　「這才是她該走的路！去蘭州？那不是耽誤她嗎？」

　　孫教授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楊院士竟然也打起了梁晚晚的主意，這是擺明要跟他搶學生了。

　　孫教授扶了扶眼鏡，那股子屬於學者的執拗勁兒也上來了。

　　「楊老，您這話我可不能完全同意。」

　　「是，四九城平台是高，資源是集中。」

　　「但晚晚同志的根和魂在哪裡？是在這片戈壁灘上，是在蘭考農場！」

　　「離開了這片滋養她的土壤，去了那個高樓大廈的地方，她還能保持這份實幹精神嗎？？」

　　「我們蘭州農大確實比不上京城頂尖，但我們紮根西北幾十年，最懂這裡的氣候、土壤、農牧民的實際情況！」

　　「京城有京城的優勢，我們西北有西北的特色和實踐場！」

　　「幹中學，學中幹，隻有在西北才能給他提供更加廣大的地方。」

　　「你錯了。」

　　楊振華寸步不讓，說道：「在哪不能幹中學？」

　　「四九城有國家級養豬場，難道不比這裡更加適合實踐？」

　　兩位年過半百、在各自領域德高望重的科學家，就在這暮色漸濃的戈壁灘小路上，為了一個年輕姑娘的求學去向，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不過誰。

　　最後，還是楊院士先喘了口氣，他意識到這樣爭論下去沒有結果，反而傷了和氣。

　　他擺了擺手，語氣稍微緩和，但眼神依舊堅定。

　　「好了好了，文彬，咱倆在這兒爭破天也沒用。」

　　「關鍵還得看晚晚同志自己的意願，還有她家裡的想法。」

　　孫教授也冷靜了些，點頭道：「楊老說的是。」

　　「是我們心急了，晚晚同志前途遠大，無論去哪裡學習，都是國家的寶貴財富。」

　　「隻是......我覺得我們農大確實很適合她。」

　　他還是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楊院士瞥了他一眼，沒再接這個話茬，心裡卻打定了主意。

　　「這樣，明天找個機會，我們一起去跟晚晚同志聊聊，聽聽她自己的想法。」

　　「也正好問問她家裡平反返京的具體安排，總之，這事不能我們兩個老頭子一廂情願。」

　　「好，明天一起去。」孫教授也同意了。

　　他心想，得好好準備一下說辭，一定要讓晚晚同志明白，在蘭州繼續深造的獨特優勢。

　　兩人暫時達成了「休戰協議」，但空氣中那點較勁的意味並未完全散去。

　　他們不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朝著亮著燈光的宿舍區走去。

　　隻是兩人的步伐，似乎都比剛才更加有力了些，彷彿即將開始的，是一場至關重要的「人才爭奪戰」。

　　而這場爭論的核心，梁晚晚，此刻對兩位老師的「用心」還一無所知。

　　她正和周大貴、錢老、王老等人，在農場那間兼做辦公室的磚房裡，挑燈夜戰，核對著一份份數據。

　　燈光下，她專註的側影被投射在粗糙的磚牆上，顯得沉靜而有力。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片戈壁灘上點燃的星星之火，不僅照亮了農場鄉親們的日子，也照進了兩位科學家的心裡。

　　更不知道，關於她和蘭考農場的消息，正以驚人的速度，穿越夜色，朝著更遠、更高的地方傳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