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軍區。

　　師部駐地。

　　陳師長的辦公室裡，同樣是燈火通明。

　　與農場那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燈光不同，這裡的燈光照在軍用地圖和紅木辦公桌上，顯得十分肅穆。

　　陳大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那份剛剛由通訊員加急送來的報告文件，眼神興奮。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不是害怕，是難以置。

　　他面前攤開著報告的內頁，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照片，還有周大貴、梁晚晚、楊振華、孫文彬等人的聯合簽名和鮮紅手印。

　　每一個數字，他都反覆核對了不止三遍。

　　入欄日期、出欄日期、飼養天......最後，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一行用加粗字體標出的結論上。

　　「蘭考農場採用優選白毛豬品種，配合自主研發的稭稈生物發酵飼料，進行規模化科學飼養，首次實現商品豬123天批量出欄，平均出欄體重107.8公斤。」

　　「經成本核算，該模式下生豬養殖凈利潤率顯著高於傳統模式，具備極高的經濟可行性與大規模推廣價值。」

　　「一百二十三天......二百一十五斤六兩......」

　　陳大海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數字，聲音沙啞。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出晃動的影子，在辦公室裡急促地踱了兩步，又停下來，再次抓起報告，死死盯著那些數據。

　　他不是畜牧專家，但他帶兵多年，太明白這份數據意味著什麼。

　　雖然他們是軍隊，但是他們同樣也是生產兵團，每天軍隊消耗的夥食，都是自產自銷。

　　正所謂不會養豬的廚子，不是一個好將軍。

　　陳大海作為師長，光是每天手下士兵吃喝拉撒，他都要管理。

　　正因為如此，他才清楚養豬的重要性。

　　以往部隊養殖的都是黑毛豬，生長周期長，一年才能出欄一次，這遠遠無法滿足龐大的部隊需求。

　　如今，蘭考農場上交的這些數據，足以幫助戰士們改寫食譜。

　　未來戰士們如果真能頓頓吃肉，那他們最應該感謝的就是蘭考農場。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不是小打小鬧，是一百頭！批量出欄！」

　　陳大海胸膛劇烈起伏，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頭皮都有些發麻。

　　「了不得......梁晚晚這姑娘，真是了不得！」

　　「楊老、孫教授，還有農場的所有人，都了不得！」

　　陳大海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子哐當作響，他卻渾然不覺。

　　「必須立刻上報！一刻也不能耽誤！」

　　陳大海沒有絲毫猶豫。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但手指在撥號盤上停頓了一下。

　　他意識到，這件事太大，太重要，電話裡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更無法傳遞這份報告帶來的那種震撼力。

　　他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銳利。

　　他按響了通往隔壁秘書辦公室的電鈴。

　　「首長！」年輕的秘書應聲而入，立正敬禮。

　　「立刻準備飛機！要最快的航班！還有，通知機要通訊員，帶上最高保密等級的公文包，跟我一起出發！」

　　陳大海的命令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現在？」秘書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有些驚訝。

　　現在已是晚上九點多，路可不好走。

　　「對！現在！馬上！」

　　陳大海的聲音不容置疑，「有絕密緊急情況，必須當面向上級首長，向顧鎮國首長彙報！十萬火急！」

　　聽到「絕密緊急」和「顧鎮國首長」的名字，秘書神色一凜，所有疑惑瞬間消失。

　　「是！首長！我馬上安排！」

　　不到十分鐘，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和一輛跟隨護衛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著，撕裂了駐地夜晚的寧靜，朝著機場趕去。

　　車燈像兩把利劍，刺破沉沉的夜幕。

　　陳大海緊緊抱著那個裝有報告的機密公文包，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微微晃動，但他的眼神始終望著前方，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份報告即將引發的驚濤駭浪。

　　車輪滾滾，捲起一路煙塵。

　　車內的陳大海心潮澎。

　　他知道，自己正在傳遞的，不僅僅是一份養殖報告，而是能幫助老百姓實實在在過上好日子的計劃書。

　　......

　　四九城。

　　當陳大海抵達京城，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顧鎮國這些時日在京城處理事情，陳大海得知後，馬不停蹄從西北趕來，就是希望趁機把報告交給老首長，同時向內閣提出建議。

　　很快，陳大海被引進了顧鎮國臨時辦公室的外間。

　　僅僅幾分鐘後，裡間的門開了，顧鎮國披著軍裝外套走了出來，顯然是從休息中被叫醒。

　　但他眼神清明，毫無倦怠，隻有軍人特有的警覺。

　　他看了一眼陳大海，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公文包上，沉聲道：

　　「大海，這麼晚過來，什麼事？」

　　「老首長！」

　　陳大海「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聲音因激動和長途顛簸，而有些沙啞。

　　「有緊急重要情況彙報！是關於蘭考農場，關於梁晚晚同志那個養殖項目的重大突破！」

　　「我認為，其意義可能不亞於我們破獲的間諜案！必須立刻向您當面報告！」

　　「蘭考農場？梁晚晚？」

　　顧鎮國眉頭微動。

　　對於這個屢次創造奇迹的姑娘，他自然時刻關注。

　　「進來說。」

　　顧鎮國側身讓開門，率先走回裡間辦公室，並示意秘書守好門口，任何人不得打擾。

　　辦公室內，燈光調到了適合閱讀的亮度。

　　陳大海顧不上坐下，立刻將那份報告從公文包裡取出，鄭重地放在顧鎮國面前的辦公桌上。

　　「老首長，您先看看這個！」

　　「這是蘭考農場剛剛出爐的第一批規模化養殖，出欄的完整數據報告，有楊振華院士和孫文彬教授的全程參與和聯合署名擔保！」

　　顧鎮國拿起報告，封面上的標題映入眼簾。

　　他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看了一眼陳大海。

　　這位老部下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讓顧鎮國明白，這個報告必然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點點頭，示意陳大海坐下，自己則緩緩翻開了報告。

　　一時間，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顧鎮國的呼吸，也隨著閱讀的深入，難以控制地急促起來。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細。

　　從技術路線，到詳細的生產記錄、數據表格、對比分析，再到一張張豬隻出欄時的現場照片，最後是那觸目驚心的成本效益核算和加粗的結論。

　　「四個月......二百一十五斤......」

　　顧鎮國低聲念出這兩個核心數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如同被點燃的火把。

　　他不是農業專家，但他是高級將領，是戰略家。

　　他太清楚這兩個數字背後，代表的生產力躍升。

　　這不僅僅是養豬技術的突破。

　　這是實實在在地提高農民收入，改善民眾生活的民生工程！

　　顧鎮國猛地合上報告，擡起頭，看向陳大海。

　　他的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泛紅，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直刺問題的核心。

　　「大海，數據核實過了嗎？確定萬無一失？楊老和孫教授全程參與了？他們怎麼說？」

　　「老首長，我以軍籍擔保！」

　　陳大海刷地站起來，聲音斬釘截鐵：

　　「數據我反覆核驗，邏輯鏈條完整，記錄詳實。」

　　「楊院士和孫教授不僅是參與者，更是技術負責人和報告主要撰寫人之一。」

　　「他們兩位的學術信譽，您是最清楚的。」

　　「他們敢簽名，那就一定是經過了最嚴格的科學驗證和反覆推敲！」

　　「報告後面附了他們在不同階段的實驗記錄，您可以詳細審閱。」

　　陳大海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這不是實驗室裡的數據，是真真正正從農場一百頭豬身上稱出來的！」

　　「是誰也作不了這個假！蘭考農場上下，還有楊院士團隊，是用心血和汗水，實打實地拼出來的這個成績！」

　　顧鎮國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但微微顫動的眼皮，顯示出他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