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南下!
周日。
梁晚晚照例回家。
一進院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母親在廚房熬藥,臉色憂慮。
葉知秋在院子裡劈柴,動作狠得像跟柴火有仇。
晨晨和暖暖乖乖坐在小闆凳上,大氣不敢出。
「媽,怎麼了?」梁晚晚放下書包。
葉媛媛嘆了口氣,把昨晚的事說了。
梁晚晚聽完,沉默片刻:「二舅呢?」
「在屋裡,一晚上沒睡。」
葉媛媛壓低聲音,「晚晚,你勸勸你二舅吧。」
「你姥爺年紀大了,經不起氣,工作的事......再商量。」
梁晚晚愣住了,她一直在學校宿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等葉媛媛把葉知秋打算辭職下海的事情告訴梁晚晚之後,梁晚晚若有所思。
而後她從葉媛媛點了點頭,說道:
「我先去問問。」
梁晚晚轉身就去了葉知寒的房間。
葉知寒坐在床邊,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厲害。
「二舅。」梁晚晚輕聲叫他。
葉知寒擡起頭,勉強笑了笑:
「晚晚回來了。」
「姥爺的事,我聽說了。」
梁晚晚在他旁邊坐下,「二舅,你真想好了?」
葉知寒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了傾訴的慾望:
「晚晚,二舅不是一時衝動。」
「我在物資局乾的不得勁,每天就是蓋章、對賬、寫報告,我看不到前途。」
他攥緊了拳頭:「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南方那邊,深圳成了特區,四九城滿街都是個體戶。」
「我想趁年輕,闖一闖。」
「可是姥爺說......」
「我知道爸是為我好。」
葉知寒苦笑,「他那一代人,覺得鐵飯碗最保險。」
「可晚晚,你看看這宅子,你要是守著鐵飯碗,能買得起嗎?」
這話戳中了梁晚晚。
是啊,她如果不是抓住機會,不是敢於嘗試,怎麼可能有今天?
「二舅,」
她認真地問,「你想做什麼生意?」
葉知寒眼睛一亮:「服裝!現在人們手裡有點錢了,都想穿得好點。」
「南方廣州那邊服裝廠多,款式新,價格便宜。」
「我打算先去考察,有合適的就進一批回來賣。」
他越說越興奮:「晚晚,我算過了。」
「一件襯衫進價三塊,在四九城能賣三十塊。」
「一次進一百件,除去路費開銷,凈賺兩三千!」
「一個月跑一趟,就頂我幾年工資!」
賬算得很明白,思路也清晰。
梁晚晚心裡有數了。
「二舅,我支持你。」她說。
葉知寒愣住了:
「你......你支持我?」
「嗯。」梁晚晚點頭,「改革是大勢所趨,個體經濟以後會越來越重要。」
「二舅你有想法,有能力,應該去試試。」
「可是你姥爺那邊......」
「姥爺那邊,我去說。」
梁晚晚站起身,「但是二舅,你要答應我幾件事。」
「你說!」
「第一,先別急著辭職,請長假,或者停薪留職,留條後路。」
「第二,第一次去南方,不要一個人,找可靠的夥伴,安全第一。」
「第三,」
梁晚晚看著他,「不管賺不賺錢,每三個月後回來一趟,跟家裡報平安。」
葉知寒用力點頭:「我都答應!」
「還有,」
梁晚晚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這裡是一萬塊錢,算我投資的。」
「賺了錢,咱們分紅。虧了,算我的。」
葉知寒手一抖,紙袋差點掉地上:
「一......一萬?!晚晚,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二舅,」
梁晚晚按住他的手,「要做就做好。」
「一萬塊本錢,你能進更多貨,談更好的價格。」
「記住,做生意,本錢就是膽量。」
葉知寒眼眶紅了。
他知道這一萬塊錢的份量。
「晚晚......二舅......謝謝你。」他聲音哽咽。
「一家人,不說這些。」
梁晚晚笑了,「走,我們去跟姥爺說。」
......
葉明遠的房間裡,老爺子半靠在床上,臉色還是不好。
梁晚晚端著葯碗進來:「姥爺,喝葯了。」
葉明遠接過葯,一口喝完,苦得直皺眉。
梁晚晚趕緊遞上蜜餞。
「姥爺,二舅的事,我想跟您聊聊。」梁晚晚在床邊坐下。
葉明遠嘆了口氣:
「晚晚,你也來當說客?」
「不是當說客,是跟您分析分析。」
梁晚晚聲音溫和,「姥爺,您知道現在外面的變化嗎?」
葉明遠沒說話。
「國家在變化,今年初,中央發了文件,允許發展個體經濟。」
「南方深圳成了經濟特區,國家鼓勵人們搞活經濟。」
梁晚晚看著姥爺:「姥爺,時代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那種鐵飯碗一輩子、吃大鍋飯的日子,可能要慢慢過去了。」
葉明遠沉默良久,才開口:
「我知道變了。」
「可是晚晚,做生意......風險太大。」
「你二舅沒經驗,萬一賠了怎麼辦?工作沒了,錢也沒了,他以後怎麼活?」
「姥爺,我理解您的擔心。」
梁晚晚握住老人的手,「但是您想,二舅今年才三十八歲,正是闖蕩的年紀。」
「您讓他守著那份工作,他能甘心嗎?」
「一輩子不甘心,那得多難受?」
她頓了頓:
「再說,二舅不是莽撞的人。」
「他計劃得很清楚:先去南方考察,小批量進貨試水,找可靠的夥伴。」
「而且,我讓他先辦停薪留職,萬一不行,還能回去上班。」
葉明遠神色鬆動了一些。
「姥爺,咱們葉家,從來不是怕事的人。」
梁晚晚輕聲說,「當年您帶著全家從關外來北京,不也是闖嗎?」
「現在時代給了新的機會,為什麼不讓二舅試試?」
「我給了二舅一萬塊錢試試水,如果他是做生意的料,很快就能嶄露頭角。」
這話說到了葉明遠心裡。
是啊,當年他帶著妻兒,一路來到北京,從零開始。
那種闖蕩的勁頭,什麼時候丟了?
「可是......一萬塊錢......」
葉明遠還是心疼錢,「那是你辛辛苦苦攢的......」
「姥爺,錢賺來就是要用的。」
梁晚晚笑道,「而且我相信二舅。」
「他有頭腦,能吃苦,肯定能成事,就算真的賠了,我還年輕,還能掙。」
葉明遠看著外孫女堅定而自信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年輕人的世界,他看不懂,但或許......該放手讓他們去闖。
「你......真覺得他能行?」老爺子最後問。
「能行。」
梁晚晚重重點頭,「姥爺,您要相信二舅,也要相信我。我不會看錯人。」
葉明遠長長嘆了口氣,終於鬆口: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就......讓他試試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告訴他,出門在外,安全第一。」
「賺不賺錢其次,人要平安回來。」
「哎!」梁晚晚高興地應道,「我這就去告訴二舅!」
......
三天後,葉知寒辦好了停薪留職手續。
梁晚晚那一萬塊錢,他堅持寫了借條,約定賺了錢連本帶利還,如果賠了,他打工也會還上。
同行的還有物資局兩個同樣想闖一闖的年輕同事,一個叫趙剛,一個叫劉建軍。
三人結伴,安全些。
出發前一晚,葉家做了頓豐盛的送行飯。
葉明遠雖然還是闆著臉,但給兒子夾了塊紅燒肉:
「多吃點,路上辛苦。」
葉知寒鼻子一酸:
「爸,我會小心的。」
「知道就好。」
老爺子別過臉,「早點回來。」
第二天清晨,北京站。
梁晚晚和葉知秋來送行。
「二舅,這些你帶上。」
梁晚晚遞過一個布包,「裡面是些常用藥,還有我寫的注意事項。」
「廣州那邊濕熱,注意飲食。」
「放心吧。」
葉知寒接過布包,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晚晚,等二舅的好消息!」
「二舅,記住,」
梁晚晚壓低聲音,「多看,多問,少說。」
「第一次進貨,品種可以雜一些,數量少一些,探探路。」
「明白!」
火車汽笛長鳴。
葉知寒和兩個同伴登上綠皮火車,從窗口探出身揮手。
「到了來信!」葉知秋喊道。
「知道啦!」
火車緩緩啟動,駛向南方。
梁晚晚站在站台上,望著遠去的列車,心裡感慨萬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