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命懸一線!
勐卡河谷深處,一片隱藏在瀑布後的岩洞。
水聲轟鳴,掩蓋了所有其他聲響。
岩洞內陰暗潮濕,石壁上凝結著水珠,滴滴答答落進下方的水潭。
顧硯辭靠坐在石壁邊,右腿的傷口已經潰爛化膿。
草綠色的軍褲被撕開,露出小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這是五天前和黑鴉分隊遭遇時留下的。
當時為了掩護戰友撤退,他一個人墊後,被特務的緬刀砍中。
雖然反手擊斃了對方,但傷口在雨林濕熱的環境下迅速惡化。
沒有葯。
最後的消炎藥在三天前用完了,紗布也隻剩髒兮兮的幾條。
他用匕首削了根木棍咬在嘴裡,撕開傷口上黏連的腐肉,擠出膿血,然後用煮沸過的涼水沖洗。
整個過程,他一聲沒吭。
但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和如雨的冷汗,暴露了這有多疼。
「頭兒......」旁邊傳來虛弱的聲音。
是猴子,本名侯小軍,小隊裡最年輕的兵,今年才二十一歲。
他的左肩中彈,子彈還卡在骨頭裡。高燒三天了,嘴唇乾裂,臉色蠟黃。
「別說話,保存體力。」顧硯辭啞著嗓子說。
他挪到水潭邊,用鋼盔舀了點水,扶起猴子的頭,一點點喂進去。
岩洞另一側,躺著重傷的鐵鎚——王鐵鎚,火力手。
他的傷最重:腹部被手榴彈彈片擊中,腸子都流出來過。
是顧硯辭硬生生給他塞回去,用縫衣針縫上的。
鐵鎚已經昏迷兩天了,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七個人的小隊,現在隻剩三個。
而且,三個都是重傷。
岩洞外的雨林裡,還散布著四具戰友的遺體,他們沒來得及帶回。
大劉是為了引開追兵主動暴露的,被亂槍打死在山坡上。
老馬踩到了地雷,半個身子都沒了。
小山東和秀才,是在最後一次突圍時倒下的,一個胸口中彈,一個脖子被流彈劃開。
顧硯辭記得每一個人的臉。
記得大劉臨走前笑著說:「頭兒,我家那小子快滿月了,回去記得幫我看一眼。」
記得老馬踩雷前喊的那聲:「別過來——」
記得小山東咽氣前,手裡還緊緊攥著家鄉姑娘的照片。
記得秀才,那個愛寫詩的大學生兵,最後念了半句「青山處處埋忠骨」,就沒了聲息。
顧硯辭閉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想。
想了,就撐不下去了。
他摸了摸貼胸藏著的油布包。
裡面是一份染血的地圖,和幾張微縮膠捲。
這是他們用四條人命換來的情報,黑鴉分隊在邊境線我方一側秘密建立的三個補給點坐標,以及他們與境外某勢力勾結、計劃在邊境製造大規模騷亂的證據。
情報必須送回去。
否則,戰友的血就白流了。
一個月前,他們接到命令:深入勐卡河谷,偵察敵特活動。
起初很順利,他們摸清了黑鴉分隊的一個臨時營地,還抓了個舌頭。
但撤退時暴露了。
黑鴉像瘋狗一樣追上來,三十多人對他們七個。
他們邊打邊撤,利用雨林地形周旋了半個月天,幹掉了對方至少十幾個。
可彈藥越來越少,傷員越來越多。
最終,他們被逼到一處懸崖。
大劉主動要求留下掩護,用最後的子彈吸引了追兵的火力。
他們剩下六人從懸崖另一側繩降,但老馬在下降過程中觸發了特務埋設的詭雷。
小山東和秀才是在渡河時被打中的。
顧硯辭拚死把兩人拖上岸,但一個傷在肺,一個傷在頸動脈,都沒撐過半小時。
現在,隻剩三個了。
而且,追兵還在後面。
顧硯辭能聽到,岩洞外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和狗吠,黑鴉帶了獵犬。
「頭兒......」
猴子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弱,「你......你走吧......」
顧硯辭猛地睜開眼:「胡說什麼!」
「帶著情報......走......」
猴子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口氣,「我和鐵鎚......走不了了......你一個人......還有希望......」
「閉嘴!」顧硯辭低吼。
但他知道,猴子說的是事實。
鐵鎚昏迷不醒,猴子高燒不退,兩人都需要立刻救治。
而他自己,右腿的傷已經嚴重影響行動,現在走平路都一瘸一拐,更別說在雨林裡跋涉。
可要他丟下戰友——
「要死一起死。」他斬釘截鐵。
「不行......」
猴子抓住他的手腕,那隻手燙得嚇人,「情報......必須送回去......大劉他們......不能白死......」
顧硯辭的手在顫抖。
「頭兒......算我求你了......」
猴子的眼淚流下來,「我才二十一......還沒娶媳婦......我不想死......但我更不想......看著你也死在這兒......」
岩洞裡,隻有瀑布的水聲,和猴子壓抑的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