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瘴氣!
「救火!」
「快救火!!」
村莊已經亂成一鍋粥,火勢衝天。
兩處大火,軍官死亡,士兵被神出鬼沒的襲擊者一個個放倒。
剩下的十幾個士兵終於崩潰了。
「鬼!是鬼!」
「他會在任何地方出現!」
「跑!快跑!」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士兵丟下槍,朝著來時的山路狂奔。
有的連鞋都跑掉了,有的邊跑邊回頭開槍,子彈亂飛,反而打中了同伴。
梁晚晚沒有追。
她癱坐在竹樓後的陰影裡,看著那些士兵逃進山林,消失在黑暗中。
結束了。
她救了人,但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左臂已經完全失去知覺,腰側傷口還在流血,全身大大小小的擦傷不計其數。
但她還不能倒下。
那些女子還在河邊等她。
梁晚晚咬著牙站起來,一步一瘸地走向河灘。
女子們已經按她說的,藏進了下遊的蘆葦叢。
看到她渾身是血地走來,那個年紀稍長的女子,名叫瑪拉,趕緊上前攙扶。
「恩人,你……」
「我沒事。」
梁晚晚搖頭,聲音嘶啞,「村裡還有人活著嗎?」
瑪拉眼眶紅了:
「老人和孩子躲在後山的山洞裡,男人們……大多死了。」
梁晚晚沉默。
她看著還在燃燒的村莊,看著滿地屍體,看著那些被救出的女子抱在一起哭泣。
這不是勝利。
這隻是倖存。
「你們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瑪拉抹了把眼淚:
「去下遊的親戚家,恩人,你跟我們一起走吧,你傷得太重了。」
梁晚晚搖頭:「我要回北邊。」
「北邊?」
「你是華夏人?」
「是。」
瑪拉猶豫了一下,轉身對另一個女子說了幾句土話。
那女子跑進還在燃燒的村莊廢墟,片刻後抱著一個油布包回來。
「這是村裡最老的山民畫的。」
瑪拉打開油布包,裡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用的是一種特殊的樹皮紙,雖然粗糙但線條清晰。
「沿著湄公河往北,到這裡,」
她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有一條小路,可以避開大部分巡邏隊和地雷區。但是……」
「但是什麼?」
瑪拉壓低聲音:「這條路要經過瘴氣谷,那裡有吃人的霧氣,還有……不幹凈的東西。」
「平日裡隻有最厲害的獵人,才敢去那個地方,你千萬要小心。」
梁晚晚接過地圖,仔細看。
地圖標註得非常詳細:河流走向、山勢、可能的巡邏點、地雷區、水源地,甚至還有幾種草藥的分佈點。
其中「瘴氣谷」用紅筆圈出,旁邊畫了個骷髏頭。
「為什麼給我這個?」她問。
瑪拉看著她,眼裡有淚光:
「因為你救了我們。」
「謝謝。」
她輕聲說,「你們也要保重。」
黎明前的黑暗最濃重時,梁晚晚重新登上竹筏。
瑪拉和女子們在岸邊揮手,身影漸漸隱入晨霧。
竹筏順流而下,梁晚晚沒有撐竿,隻是任由水流帶著走。
她太累了,累到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梁晚晚抽空進空間裡看望顧硯辭,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平穩。
梁晚晚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了。
「硯辭,我們快回家了。」
她低聲說,眼淚無聲滑落,「你再堅持一下……」
天邊泛起魚肚白。
......
瘴氣谷的入口隱藏在湄公河一條不起眼的支流盡頭。
按照瑪拉給的地圖,梁晚晚在第三天清晨找到了這裡。
竹筏擱淺在布滿鵝卵石的淺灘上,前方是一片籠罩在灰白色霧氣中的山谷。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像一堵流動的牆,將山谷內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梁晚晚站在谷口,手裡攥著那張樹皮地圖。
地圖上,「瘴氣谷」三個字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寫的,筆畫乾涸皸裂,像乾涸的血跡。
旁邊的骷髏頭畫得十分猙獰,空洞的眼窩彷彿在注視著她。
谷口立著一塊風化嚴重的石碑,上面刻著扭曲的字元,梁晚晚辨認不出是哪國文字。
但石碑底部有新近的刻痕,幾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警告。
空間裡的顧硯辭,三天來,他的狀況穩定有了稍許好轉。
傷口沒有感染,呼吸平穩,但始終沒有蘇醒的跡象。
梁晚晚每天用靈泉水喂他,用草藥擦拭傷口,可他就像睡著了,不肯醒來。
「硯辭,前面就是瘴氣谷了。」
她輕聲說,像是在給他打氣,也像在給自己壯膽。
「瑪拉說隻有這條路能避開巡邏隊,我們......必須進去。」
顧硯辭沒有回應。
梁晚晚深吸一口氣,開始做準備。
她從空間裡取出所有能用的東西:最後一點乾糧、水壺、匕首、手槍、急救包、火柴,還有從山民那裡得來的草藥。
隨後,她踏進了霧氣。
起初,霧氣隻是濕冷。
像南方的回南天,空氣能擰出水來,衣服很快貼在身上,又冷又粘。
能見度不到十米,四周是模糊的樹影和藤蔓,腳下是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屍體上。
梁晚晚按照地圖的指引,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小徑前行。
小徑很窄,行走之間差點被卡住,她不得不停下來清理。
每次停下,都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在霧氣中回蕩。
走了約莫半小時,霧氣開始變化。
顏色從灰白變成淡黃,又漸漸染上一種詭異的淡綠色。
空氣中瀰漫起一種甜膩的氣味,像熟透的水果腐爛,又像某種花香過度濃郁後的腐敗。
梁晚晚心裡一緊。
她記得上一世聽人說過,南方的瘴氣,不是簡單的霧氣,是動植物屍體腐爛後產生的毒氣,混著沼澤裡的沼氣,還有某些有毒植物的孢子。
人吸多了,輕則頭暈嘔吐,重則肺腑潰爛而死。
「不能呼吸太深......」
她撕下一塊衣襟,用水浸濕,蒙住口鼻。
又取出一小瓶薄荷油,抹在太陽穴和人中處。
繼續前行。
霧氣越來越濃,顏色也越來越深,變成了渾濁的黃綠色。
能見度降到不足五米,周圍的樹木開始呈現不正常的形態。
樹榦扭曲,樹枝像鬼爪般伸向天空,樹葉上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露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更可怕的是聲音。
谷外還能聽到鳥鳴蟲叫,進了瘴氣谷,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絕對的寂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喘息聲、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這種死寂比任何聲音都可怕,像整個世界隻剩她一個人。
又走了半小時。
梁晚晚開始感到不適。
先是頭暈,像喝醉了酒,看東西有重影。
然後是噁心,胃裡翻江倒海,她不得不停下來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最後是四肢發軟,每擡一步腿都像灌了鉛。
梁晚晚心底一涼,她知道,自己絕對是中毒了。
濕布和薄荷油隻能減緩毒氣吸入,不能完全隔絕。
瘴氣通過皮膚、眼睛、甚至毛孔,一點點侵蝕她的身體。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她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但瘴氣谷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按照地圖,穿過這片核心區域至少需要兩小時。
以她現在的速度和體力,根本撐不到那麼久。
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樹木在跳舞,霧氣在旋轉,腳下的路變成了一條蠕動的巨蟒。
她踉蹌了一下,擔架差點脫手。
「不能倒......不能倒......」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和劇痛讓她清醒了半分。
繼續走。
一步,兩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隻有十分鐘。
時間在瘴氣谷裡失去了意義。
梁晚晚隻覺得身體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景象從扭曲變成一片黑暗。
最後,她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那裡沒有霧氣,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開闊地中央,甚至有一小片開滿野花的草地。
是幻覺嗎?
還是出口?
梁晚晚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那片光亮走去。
還有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就在她即將踏出霧氣的瞬間,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
梁晚晚趴在地上,想爬起來,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毒氣已經深入肺腑,她能感覺到內臟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眼前開始發黑。
要死了嗎?
死在這異國的山谷裡,和顧硯辭一起?
也好......
至少,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