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雪團和雲朵!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戈壁灘上的風沙,乾燥無比,但農場的養殖區卻始終熱火朝天。
對於考察團的成員們來說,最初的抗拒和怨氣,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漸漸被磨平了一些稜角。
顧美娟的變化,是最明顯的。
第一天,她進豬圈時還戰戰兢兢,清理糞便時噁心得差點吐出來,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得晚上睡不著覺。
但第二天,她咬著牙又去了。
她記住了梁晚晚教的竅門。
清理頑固污漬時用細沙吸附,餵食時動作要輕緩平穩,觀察豬隻要注意細節......
第三天,她的動作熟練了一些,雖然依舊笨拙,但至少不再手忙腳亂。
她開始給兩頭小豬起了名字,因為毛色特別白,她叫它們雪團和雲朵。
第四天,她發現「雪團」的食慾不如「雲朵」好,便特意記錄了它每次吃食的量,還向梁晚晚請教。
梁晚晚檢查後說可能是輕微消化不良,教她在飼料裡加一點助消化的草藥粉。
第五天,「雪團」的食慾恢復了,顧美娟心裡竟然有種小小的欣喜。
一周後,第一次稱體重。
顧美娟緊張地看著梁晚晚用秤稱量她的兩頭小豬。
「雪團,三十八斤,比上周重了六斤。」梁晚晚記錄著。
「雲朵,四十斤,重了八斤。」
顧美娟的眼睛亮了起來。
長胖了!
她養的小豬長胖了!
雖然比起農場那些職工養的要差一些,但對她這個新手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
梁晚晚看了看她的記錄本,點點頭:
「數據記錄得很詳細,不錯,繼續保持。」
就這一句簡單的肯定,讓顧美娟心裡暖了好幾天。
她開始更認真地對待這份「工作」。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豬圈清理、餵食,然後才去吃早飯。
中午休息時間,她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回宿舍休息,而是留在養殖區,觀察其他職工是怎麼操作的,甚至還主動幫隔壁圈的老飼養員打下手,學一些經驗。
她的手,從最初的水泡破皮,慢慢磨出了薄薄的繭子。
她的皮膚,被戈壁的風吹得有些粗糙,臉頰上也有了兩團淡淡的高原紅。
她的衣服,再也看不到那些精緻的呢子大衣和漂亮裙子,取而代之的是農場發的灰色工作服,雖然粗糙,但耐臟耐磨。
她甚至學會了用搓衣闆洗衣服。
以前在四九城,這些都是保姆做的。
第一次洗時,她笨手笨腳,肥皂打滑,水濺了一身。
但她沒放棄,一次又一次地練習,現在雖然洗得不算特別乾淨,但至少能自己完成了。
食堂的大嬸有一次笑著對她說:
「顧同志,你現在看著,倒真有點我們農場姑娘的樣子了。」
顧美娟聽到這話,心裡沒有以前那種被冒犯的感覺,反而有點......高興?
她好像開始理解,父親為什麼非要讓她來西北了。
不是為了懲罰她,而是想讓她看看真實的世界,體驗真實的生活,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價值。
與顧美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宋詩雅。
如果說顧美娟是在勞動中逐漸找到了方向和自我價值,那麼宋詩雅就是在日復一日的抗拒和怨懟中,越發扭曲。
她始終無法接受自己要幹這種「低賤」的活。
每次進豬圈,她都像上刑場,捏著鼻子,踮著腳尖,恨不得離那些豬和糞便越遠越好。
清理食槽?她隨便沖兩下就算完事。
清理糞便?她拿著鐵鍬遠遠地鏟兩下,角落裡的根本不管。
餵食?她還是不敢進去,把飼料往食槽方向一拋了事,灑得到處都是。
梁晚晚檢查時,每次都要求她返工。
一開始她還會辯解、抱怨,後來乾脆沉默,但眼神裡的怨毒卻越來越濃。
她負責的兩頭小豬,因為長期生活在髒亂的環境裡,吃食不規律,精神一直不太好。
其中一頭還得了輕微的皮膚病,皮毛有些脫落。
梁晚晚發現後,嚴肅地要求她必須改善飼養環境,並給了她藥膏,讓她每天給豬塗抹。
宋詩雅嘴上答應了,實際上根本沒怎麼管。
那藥膏隻用了一次,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養豬上。
她每天都在觀察,在尋找機會。
觀察梁晚晚的一舉一動,觀察農場的運作,觀察那些建築材料堆放的位置,觀察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有矛盾......
她在等。
等一個能徹底扳倒梁晚晚的機會。
而顧美娟的進步,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憑什麼?
憑什麼顧美娟那個蠢丫頭,能這麼快適應?還能得到梁晚晚的誇獎?
憑什麼自己就要受這種罪?還要被梁晚晚當眾批評?
她看著顧美娟每天忙忙碌碌,看著顧美娟和農場職工有說有笑,看著顧美娟手上那些繭子和臉上的高原紅......
心裡除了鄙夷,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嫉妒顧美娟能這麼快「融入」這種低賤的生活?
嫉妒顧美娟似乎......找到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不!
宋詩雅狠狠掐滅了這個念頭。
顧美娟那是自甘墮落!是蠢!是被梁晚晚洗腦了!
她宋詩雅,才不會變成那種樣子!
她要除掉梁晚晚,重新奪回顧硯辭,拿回她應得的一切!
......
半個月後,養殖區進行了一次中期評比。
楊院士、孫教授、梁晚晚和周大貴組成評審小組,對每個考察團成員負責的豬圈進行綜合評估。
評估內容包括:豬隻健康狀況、生長數據、圈舍衛生、記錄完整性等。
結果毫無懸念。
顧美娟負責的十二號圈,綜合評分第一。
她的兩頭小豬,「雪團」和「雲朵」,毛色光亮,精神飽滿,體重增長穩定,圈舍乾淨整潔,記錄詳細規範。
梁晚晚在評比時,特意表揚了她:
「顧美娟同志進步很快,工作認真負責,飼養管理規範,數據記錄詳實,希望大家向她學習。」
顧美娟站在人群裡,臉微微發紅,但腰闆挺得筆直。
這是她十八年來,第一次因為自己的勞動,得到如此正式的肯定。
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女兒,不是因為她穿了什麼衣服,不是因為她會說什麼漂亮話。
而是因為她實實在在地,做好了一件事。
那種感覺......很踏實。
而宋詩雅負責的十三號圈,毫無意外地墊底。
她的兩頭小豬,一頭精神萎靡,皮毛脫落。
另一頭也瘦瘦小小,體重不僅沒怎麼長,反而比剛接手時還輕了幾斤。
圈舍髒亂不堪,食槽裡甚至有發黴的飼料殘渣,記錄本上隻有寥寥幾行字,敷衍了事。
梁晚晚檢查時,臉色很不好看。
「宋詩雅,」
她的聲音平靜,但透著嚴厲,「你的豬圈,是所有考察團成員中最差的。」
「豬隻營養不良,患有皮膚病,圈舍衛生極差,存在嚴重的疾病隱患。」
「你的記錄本,幾乎等同於空白。這說明你根本沒有認真觀察和記錄。」
她看向宋詩雅,眼神銳利:
「你這半個月,到底在做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詩雅身上。
有鄙夷,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宋詩雅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梁晚晚這樣批評!
「我......我不舒服......」
她咬著嘴唇,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不舒服不是理由。」
梁晚晚毫不留情,「如果你確實身體不適,可以向農場申請暫時調換工作。」
「但你沒有,你隻是敷衍了事,不負責任。」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這次評比的結果,會記錄在案,作為最終考核的重要參考。」
「我希望大家都能認真對待自己的任務,不要因為個人的懈怠,影響整個項目的聲譽,更不要......糟蹋生命。」
最後那句話,意有所指。
宋詩雅的臉,徹底白了。
評比結束後,人群散去。
顧美娟留下來,想再清理一下自己的豬圈。
她看到宋詩雅還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猶豫了一下,顧美娟走過去,輕聲說:
「詩雅姐,我幫你一起清理一下吧?你的豬圈......確實需要好好打掃了。」
宋詩雅猛地擡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激,沒有感動,隻有一片冰冷的怨毒。
「不用你假好心!」
她聲音嘶啞,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顧美娟,你現在得意了?被梁晚晚誇了幾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顧美娟愣住了。
她沒想到,宋詩雅會是這種反應。
「我沒有得意......」她試圖解釋。
「閉嘴!」
宋詩雅打斷她,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她,「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被梁晚晚耍得團團轉的蠢貨!」
「你真以為她對你好了?她那是做給別人看的!是在利用你!」
顧美娟看著眼前這張因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陌生極了。
這真的是她曾經當作姐姐的人嗎?
「詩雅姐,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滾開!」宋詩雅推開她,跌跌撞撞地朝宿舍區跑去。
顧美娟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她和宋詩雅之間,最後那點情分,也徹底斷了。
而宋詩雅跑回宿舍,關上門,背靠著門闆滑坐在地上。
她臉上沒有眼淚,隻有一片猙獰的恨意。
評比倒數第一,被當眾批評,被顧美娟「施捨」......
這一切,都是梁晚晚害的!
都是顧美娟那個叛徒害的!
等著......
你們都給我等著!
宋詩雅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她不能再等了。
必須行動了。
她想起前幾天,在飼料加工區外面,看到堆放著的一些東西......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她心裡瘋狂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