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父子談心!
四九城,初春。
下雪了。
細小的雪花在風中打著旋,落在顧硯辭的肩章上,落在他的帽檐上,很快融化,留下深色的水痕。
一路上,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宋家為什麼能保住宋詩雅?
為什麼連王清蓮都能全身而退?
宋建國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
父親在這其中又做了怎樣的權衡?
那些內閣的人,又是怎樣的態度?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絞在一起,越理越亂。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司法判決,這是一場政治博弈。
而在這場博弈中,晚晚的委屈,成了可以適當犧牲的籌碼。
這個認知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顧鎮國為了這次判決,特地從東北趕回了四九城。
顧硯辭來到顧鎮國的辦公樓門口,哨兵挺直脊背向他敬禮。
顧硯辭擡手回禮,腳步卻更加急促。
顧鎮國的秘書是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姓劉,已經在顧鎮國身邊工作十幾年了。
他正坐在外間辦公桌後整理文件,見顧硯辭進來,連忙起身:
「顧團長,首長正在......」
「我知道。」顧硯辭打斷他,「我有急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去通報一聲。」
「不用。」顧硯辭已經伸手推開了裡間辦公室的門。
顧鎮國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看到是兒子,臉上沒有太多意外,隻是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來了。」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劉秘書站在門口,有些無措。
顧鎮國對他擺擺手:「小劉,去泡兩杯茶來。把門帶上。」
「是。」劉秘書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父子二人。
暖氣燒得很足,窗戶玻璃上凝結了一層更厚的霧氣,將外面的雪景模糊成一片朦朧的白。
牆上掛著巨大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各種符號。
書架上擺滿了文件和書籍,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顧硯辭沒有坐下。
他站在辦公桌前,軍大衣還披在肩上,帶著室外的寒氣。
「判決結果,您知道了。」他開口,不是詢問,是陳述。
顧鎮國將手中的鋼筆慢慢套上筆帽,放在文件旁邊。
「知道了。」
他終於說,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
「兩年,緩刑三年。」
顧硯辭重複著那幾個字,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王清蓮免職,開除黨籍,但不用承擔任何刑事責任。」
「宋建軍停職審查,但大概率也隻是調離崗位。」
「至於宋建國——他穩如泰山。」
他頓了頓,盯著父親的眼睛:「這就是結果?」
顧鎮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平靜地與兒子對視。
那目光裡有理解,有無奈,還有一種更深沉,顧硯辭此刻還無法完全讀懂的東西。
「硯辭,」顧鎮國緩緩開口,「坐。」
「我站著就行。」
「坐下。」
顧鎮國的語氣重了一些,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顧硯辭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椅子的木質扶手冰涼,透過軍裝傳遞到皮膚上。
劉秘書端著兩杯茶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茶杯是白色的搪瓷杯,印著紅色的五角星,杯口冒著裊裊熱氣。
茶葉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與房間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在一起。
顧鎮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卻沒有喝。
他隻是看著杯中旋轉的葉片,彷彿那裡面藏著什麼答案。
「你覺得,這個結果不公平。」他說,語氣平淡。
「不是覺得,是事實。」
顧硯辭的聲音緊繃著,「宋詩雅持槍殺人未遂,證據確鑿。」
「按照刑法,至少該判十年以上。」
「王清蓮濫用職權,調離國家重點科研團隊的院士,這已經構成了濫用職權罪情節特別嚴重的,可以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還有宋建軍,他那些事,真要查,夠他喝一壺的。」
他越說越快,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
「可現在呢?宋詩雅不用坐牢,王清蓮安然退休,宋建軍最多丟官。」
「宋家付出的代價,和他們的罪行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顧鎮國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慢慢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
「你說得對。」
出乎顧硯辭的意料,父親竟然點頭承認了,「從法律角度看,這個判決確實輕了。」
「宋家付出的代價,也確實配不上他們的罪行。」
顧硯辭愣住了。
他本以為父親會解釋,會安撫,會講那些「大局為重」「適可而止」的道理。
沒想到父親會這麼直接地承認不公。
「那為什麼......」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困惑,也帶著不甘。
顧鎮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對著顧硯辭,身影在窗玻璃的霧氣映襯下,顯得有些模糊。
「硯辭,你記得你小時候,我教過你下棋嗎?」
他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顧硯辭皺眉:「記得。」
「那時候你總想著一口氣吃掉我所有的棋子,覺得那樣才算贏。」
顧鎮國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告訴你,下棋不是為了吃光對方的棋子,是為了贏。」
「有時候,為了贏,你需要棄子,需要退讓,甚至需要故意輸掉一兩個無關緊要的戰鬥。」
他走回辦公桌後,但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兒子。
「政治,就是一場更大、更複雜的棋局。」
「在這個棋局裡,沒有絕對的公平,隻有相對的得失。」
「沒有快意恩仇,隻有權衡利弊。」
「所以晚晚,就是可以捨棄的『棄子』?」顧硯辭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
顧鎮國搖頭,神情嚴肅起來,「晚晚從來不是棄子。」
「恰恰相反,她是我們在西北布局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不,她不是棋子,她是活生生的人,是我們的同志,是功臣。」
他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正因為她重要,所以宋家才必須付出代價。」
「但這個代價,不能是宋家的覆滅——至少現在不能。」
「為什麼?」顧硯辭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