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屠村!
夜深了。
山民們各自回家,竹樓裡隻剩下樑晚晚和昏迷的顧硯辭,還有留下來幫忙的老婦人。
油燈昏暗,梁晚晚守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硯辭。
手術完成了,但危險還沒過去。
感染、敗血症、傷口崩裂......隨便一個併發症都能要命。
果然,後半夜,顧硯辭開始劇烈顫抖。
高燒捲土重來,體溫燙得嚇人。他嘴唇乾裂,胡話連篇:
「猴子......別過去......」
「情報......在瀑布......」
「晚晚......快跑......」
梁晚晚的心揪緊了。
她一遍遍用涼水給他擦身體,一遍遍喂靈泉水和退燒藥。
但體溫始終降不下來,顧硯辭的臉色從蒼白轉向潮紅,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這樣不行......」
老婦人擔憂地說,「得想辦法降溫。」
梁晚晚咬牙,做出一個決定。
「阿嬤,麻煩您再燒點熱水。」
她說,「我要給他葯浴。」
這是中醫裡的法子,用清熱解毒的草藥煮水泡浴,通過皮膚給葯降溫。
空間裡有她收集的草藥:金銀花、連翹、闆藍根、黃芩......都是清熱解毒的良藥。
她借口去外面找草藥,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
藥水煮好了,倒進大木桶。
梁晚晚和老婦人費力地把顧硯辭扶進桶裡。
熱水刺激傷口,顧硯辭在昏迷中痛哼出聲,但梁晚晚狠著心沒有停。
葯浴持續了半小時。
期間她不斷添熱水,保持溫度。
又用紗布蘸藥水,敷在他額頭上。
終於,在天蒙蒙亮時,顧硯辭的體溫開始下降。
呼吸平穩了,胡話也停了。
梁晚晚探了探他的額頭——雖然還熱,但已經不是那種燙手的溫度。
她癱坐在地,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姑娘,他挺過來了。」老婦人拍拍她的肩,「你去歇會兒,我看著。」
梁晚晚搖頭:「我守著。」
她不能睡。
也不敢睡。
......
顧硯辭昏迷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梁晚晚寸步不離。
喂葯、換藥、擦身、喂流食......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
山民們送來的飯菜,她隻吃幾口就放下,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但她的眼睛始終亮著,那是希望的光。
第三天傍晚,顧硯辭終於睜開了眼睛。
雖然隻有幾秒鐘,雖然眼神渙散沒有焦點,但梁晚晚知道,他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了。
「硯辭......」
她握著他的手,哽咽道,「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顧硯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體力不支,又昏睡過去。
但這一次,是正常的睡眠。
梁晚晚終於鬆了口氣。
她靠在床邊,累得幾乎要昏過去,但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然而,危險並沒有遠離。
第四天早上,寨子外突然傳來喧嘩聲。
梁晚晚從窗口望出去,看到一隊士兵又來了,不是上次那夥人,但裝束武器同樣雜亂。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正用土話大聲呵斥寨民。
「是吳吞溫的副手。」
阿贊叔臉色難看,「他們來收這個月的保護費。」
梁晚晚心裡一緊。
她看到士兵們挨家挨戶搜查,搶走糧食、雞鴨,甚至把一些值錢的東西也搜刮一空。
寨民們敢怒不敢言,隻能眼睜睜看著。
獨眼龍在寨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阿贊叔的竹樓前。
「老頭,」
他用生硬的漢語說,「聽說你這裡收留了兩個外人?」
梁晚晚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迅速將顧硯辭收進空間,自己也躲進裡屋的角落。
阿贊叔鎮定地回答:「沒有的事。我這隻有我這個老頭子。」
「搜!」獨眼龍一揮手。
幾個士兵衝進竹樓,翻箱倒櫃。
梁晚晚屏住呼吸,躲在堆滿草藥的竹筐後面,手裡緊緊握著匕首。
士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竹筐即將被掀開的瞬間——
「報告!西邊寨子發現遊擊隊!」外面突然傳來喊聲。
獨眼龍臉色一變:「撤!快撤!」
士兵們呼啦啦撤出竹樓,跟著獨眼龍朝西邊追去。
竹樓裡恢復了安靜。
但梁晚晚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些軍閥士兵隨時可能再來。
她和顧硯辭的存在,已經給這個善良的寨子帶來了危險。
當天晚上,她做出了決定。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些金條和銀元,這是她重生後悄悄收集的,本來打算應急用。
現在,是該用的時候了。
「阿贊叔,阿嬤,」
她把金條和銀元放在桌上,「這些給你們,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山民們驚呆了。
「姑娘,這太貴重了......」
「收下吧。」
梁晚晚誠懇地說,「我和我丈夫必須離開,再待下去,會連累你們。」
「可是他的傷......」
「我會照顧他。」
梁晚晚說,「請告訴我,回國的路怎麼走?」
阿贊叔嘆了口氣,在地上畫出簡易地圖:
「從這裡往北,翻過三座山,就是邊境線,但路上有巡邏隊,還有地雷......」
「我知道。」
梁晚晚點頭,「但我們必須回去。」
老婦人抹著眼淚,給她準備了些乾糧和草藥:
「姑娘,路上小心,願佛祖保佑你們。」
梁晚晚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她背著簡單的行囊,悄悄離開了寨子。
重新進入雨林,梁晚晚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幾天前,她還在絕望中掙紮。
幾天後,她帶著一線希望,踏上了歸途。
但這條路,比她想象的更難。
她的左臂還打著石膏,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
腰側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些,但在叢林裡跋涉,隨時可能崩開。
更要命的是體力——幾天幾夜沒好好休息,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但她不能停。
顧硯辭在空間裡,雖然暫時穩定,但需要定時喂葯換藥,她必須每隔半小時就進去一次。
第一天,她隻走了十裡。
熱帶雨林根本沒有路,全是藤蔓、灌木和泥沼。
她隻能用匕首砍開一條小徑,一步步往前挪。
毒蟲、螞蟥、毒蛇......每一樣都可能要命。
晚上,梁晚晚就直接進入空間休息,給顧硯辭檢查傷口,喂葯喂水。
顧硯辭還在昏迷,但臉色好了些。呼吸平穩,體溫正常。
傷口也沒有感染的跡象。
這讓梁晚晚稍稍安心。
她自己也處理了傷口,吃了點乾糧,然後抱著顧硯辭,在窩棚裡勉強睡了一會兒。
第二天,更糟糕的事發生了,下雨。
熱帶雨林的暴雨說來就來,頃刻間天地間全是水幕。
山路變成泥河,每走一步都可能滑倒。
梁晚晚不敢繼續趕路,隻能躲進空間,期待著暴雨儘快離去。
第三天,她迷路了。
阿贊叔畫的地圖太簡略,雨林裡又沒有任何參照物。
她兜兜轉轉一整天,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昨天的營地。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梁晚晚靠坐在樹下,第一次感到了無助。
回不去了嗎?
要死在這異國的雨林裡嗎?
她看著空間裡昏迷的顧硯辭,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
「硯辭......我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遠處傳來微弱的水聲。
不是雨聲,是......河流?
她精神一振,掙紮著爬起來,朝著水聲方向走去。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眼前。
河水渾濁湍急,但梁晚晚卻激動得幾乎哭出來。
是湄公河!
阿贊叔說過,沿著湄公河往北,就能到邊境!
她有救了!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怎麼過河?
河面太寬,水流太急,而且對岸是什麼情況?有沒有巡邏隊?
梁晚晚坐在河邊,陷入了沉思。
天色漸暗,她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最後,她咬了咬牙,從空間裡取出一些乾枯的竹子,這是在農場時收集的,本來打算做圍欄,現在派上了用場。
她要紮一個竹筏。
雖然隻有一隻手能用,雖然體力已經透支,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砍竹、削枝、捆紮......
從黃昏到深夜,梁晚晚用盡全力,終於紮出了一個簡陋的竹筏。
不大,但足夠承載她。
她把竹筏推下水,用藤蔓拴在岸邊。
然後上了竹筏,用一根長竹竿撐離岸邊。
竹筏晃晃悠悠,漂向河心。
夜色中,湄公河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吞噬著一切。
兩岸的雨林在月光下顯得陰森恐怖,偶爾傳來野獸的嚎叫。
梁晚晚握緊竹竿,眼睛緊緊盯著前方。
湄公河的夜晚,並不平靜。
梁晚晚撐著竹筏,在渾濁的河水中緩緩向北漂去。
竹竿每次撐入河底,都牽動左臂的傷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腰側的刀傷也在隱隱作痛,她能感覺到紗布下又有溫熱的液體滲出。
但她不敢停。
每多停留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夜深了,河面上起了霧。
月光被水霧稀釋,變成一片朦朧的灰白。
兩岸的雨林黑黢黢的,像兩堵沒有盡頭的牆。
偶爾有夜鳥驚飛,翅膀撲棱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梁晚晚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她知道這條河不安全,軍閥、土匪、走私販子,都可能出沒。
她的竹筏太小,太慢,一旦被發現,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
淩晨三點左右,她看到右岸有火光。
不是一盞兩盞,而是一片,像是一個營地。
梁晚晚立刻壓低身體,讓竹筏靠向左岸。
她躲在岸邊的叢叢裡,仔細觀察。
那是一個臨河的小村莊,此刻卻火光衝天。
哭喊聲、叫罵聲、槍聲混雜在一起,順著河風飄過來。
軍閥在洗劫村莊。
梁晚晚的心揪緊了。
她看到村民被驅趕到河邊空地上,士兵們用槍托毆打反抗者,搶奪糧食和牲畜。
幾個年輕女子被拖拽出來,哭喊著掙紮,卻被士兵強行拖向一旁的竹樓。
「畜生......」梁晚晚咬緊牙關。
她想救人,但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現在自身難保,還帶著重傷的顧硯辭。衝出去等於送死。
可是......
那些女子的哭喊聲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裡。
梁晚晚閉上眼睛,深呼吸。
冷靜。
必須冷靜。
她數了數火光中的士兵,大約三十人,分散在村莊各處。
其中十個人正拖著八九個女子往竹樓走,另外幾個在搶劫,還有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坐在石頭上抽煙。
梁晚晚看的目眥欲裂。
「救命!!救命啊!!」
村莊在燃燒,女子在求救,而梁晚晚躲在叢林裡,手裡握著竹竿,眼睛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