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明悅要復仇
明悅預想過很多種宋昭見到她時的反應——憤怒、嘲諷、不屑、冷漠,甚至恐懼。
她預想過宋昭會大聲斥責她,會讓阿慎把她扔出去,會報警抓她,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姿態俯視她。
但她沒想到宋昭會這麼平靜。
平靜得像一面湖水。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平靜得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歇斯底裡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問我怎麼來了?」
明悅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宋昭,你他媽問我怎麼來了?你害我父母離婚,害我家破產。你還在網上找人曝光我的隱私,你讓我被幾十萬人網暴,你現在問我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在她髒兮兮的臉上沖刷出兩道淚痕。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在狂風中隨時會被撕碎的枯葉。
「你看看我!」
明悅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像一個滑稽的演員在展示自己的狼狽。
「你看看我現在是什麼樣子!我從人人艷羨的女明星變成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媽天天以淚洗面,我爸徹底不管我們了,我走在路上都怕被人認出來。」
「而你呢?你還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宋昭!不僅有賀家給你撐腰,就連宋家也把你當眼珠子一樣疼著。」
她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宋昭,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絕望掙紮的野獸。
「憑什麼啊!」
「宋昭,你告訴我憑什麼!」
「憑什麼你可以毀了我的一切,自己卻什麼事都沒有?」
「憑什麼你可以踩著我往上爬,我就活該被所有人唾棄?」
「憑什麼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而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一連串的憑什麼,在停車場裡撞出層層疊疊的回聲,久久不散。
宋昭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直到明悅的聲音徹底平息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她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嗎?」
宋昭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病人今天吃了什麼。
可就是這種平淡,比任何嘲諷都更讓明悅崩潰。
「我沒說完!」明悅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張臉狼狽不堪。
「宋昭,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站在這裡聽我哭訴,就顯得你很大度、很善良、很無辜是嗎?」
她猛地往前沖了一步,阿慎立刻伸手攔住她,像一堵銅牆鐵壁。
「你放開我!」明悅拚命推搡著阿慎的手臂,可那隻手臂紋絲不動。
「你們一個兩個都是她的狗!都圍著她轉!她說什麼你們就聽什麼,她做什麼你們都覺得對!你們知不知道這個女人有多惡毒?」
宋昭輕輕嘆了口氣,對阿慎說:「放開她。」
阿慎猶豫了一下:「小姐……」
「放開她。」
宋昭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慎鬆開了手,但依然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態,目光死死盯著明悅的一舉一動。
明悅重獲自由,卻沒有再往前沖。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匹被馴服但尚未屈服的馬。
「你問我憑什麼?」
宋昭冷笑反問,「你以為我天生好命,出生就躺贏?」
明悅不服怒懟,「難道不是麼?如果我是總首長的女兒,我一樣可以享受你今天的榮耀。」
「那我問你,我一歲識字兩歲習武三歲認草藥五歲跟我媽咪參加義診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明悅愣住。
「父親是京大教授,家裡又從事教培行業,這些對別人來說是得天獨厚的條件,可你卻不以為然。」
「我跟著爸媽努力學習、提升自我的時候,你忙著跟自己姐姐爭風吃醋。我孤身在外求學磨練醫術的時候,你仗著賀家小姐的身份在學校欺壓同學。」
「我憑藉自己本事坐穩院長位置,執掌宋氏集團,你說我是坐享其成?」
「明悅,你想追究的從來不是我有多命好,而是不願承認自己是垃圾廢物。」
宋陽往前走了一步,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出一張沒有任何錶情波動的臉。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冰冷的琉璃,倒映著明悅狼狽不堪的模樣。
「你嫉妒我輕而易舉獲得的成就,卻從不抑門自問自己有沒有付出。」
「賀家教你的,你一句都沒記著。明家老兩口和你媽身上的自私自利,你倒是學了十成十。」
宋陽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明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撞上了一根冰冷的水泥柱,無路可退。
「你說公司破產、父母離婚都是我害的,那你要不要仔細回憶在發生這些事之前,你又對我做過些什麼?」
「你為了一己之私,從來不顧他人感受。不管是表哥堂妹,還是親姐姐,在你眼裡都是累贅,可以任你毫無道德感地隨時背叛利用。」
明悅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昭呵笑,「明悅,現在的你連當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啊!!!」
明悅被激的大叫,「宋昭我討厭你!」
「彼此彼此!」
見自己怎樣都傷不到宋昭,甚至還被她給反懟,明悅氣得全身發抖。
「宋昭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明悅,小叔的面子在我這已經用完了。要是今天的事情再次發生,我會直接送你去警察局。」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宋昭耐心用盡,轉身上車離開。
*
夜幕降臨,霓虹燈在「迷途」酒吧的玻璃上暈開血色。
明悅把第七杯龍舌蘭灌進喉嚨時,冰塊的涼意已經壓不住胃裡的灼燒感。
她盯著杯底沉澱的鹽粒,想起最近明嬌常在她耳邊碎叨的話,「你但凡有宋昭一半討喜,咱們母女也就不至於淪落至此了。」
「這杯我請。」
陌生男人的聲音從背後貼上來,帶著古龍水和煙草的混合氣味。
他手指修長,推來的酒杯邊緣沾著一抹可疑的粉末。
「這是又被宋昭給打擊了?」
他壓低聲音,像毒蛇吐信,「想不想還回去?」
明悅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緊。
她擡頭,男人眼底的算計和鏡子裡自己通紅的眼眶重疊。
復仇的毒液終於找到了裂縫,她聽見自己問對方,「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