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幾人，目光一緻地看向賀元安。

　　賀元婷更是難掩興奮地催促賀元安，「五哥，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你千萬不要浪費三嫂的一番心意呀。」

　　王秀梅連連點頭，「對，要不是你三嫂，咱們一輩子都碰不上這樣的好機會。」

　　可賀元安思忖良久，緩緩搖頭，「對不起三嫂，我不想去機械廠。」

　　賀元婷神情一滯，完全不理解賀元安為什麼要拒絕。

　　「哎呀，你這孩子！」王秀梅急的跳腳。

　　賀建國也是重重嘆息。

　　宋瑤神色淡然地問賀元安，「進了機械廠就等於端上鐵飯碗，以後不管是娶親，還是人際交往都會提升幾個檔次。你確定要放棄？」

　　賀元安點頭，「我知道三嫂你是為我好，也知道機會來之不易。可是跟進廠相比，我更喜歡讀書。」

　　「哎喲，我勒個傻兒子啊。你進了機械廠一樣可以看書啊。就像現在，白天下地幹活，早起或者睡前不也有時間看書麼。」

　　王秀梅恨不得敲開小兒子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怎麼就這麼軸，這麼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都不會珍惜。

　　換作其老大或者老二，怕是已經跪下感謝老三媳婦了。

　　「那不一樣的，」賀元安搖頭。

　　眼神執拗地看向宋瑤，期盼三嫂能理解他。

　　宋瑤與他目光對視，「機會隻有一次，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如果可以的話，三嫂我想跟你學醫。」

　　宋瑤有些意外，「學醫很苦。」

　　猶記得現代時，曾聽過一句調侃的話。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勸人學法，千刀萬剮。

　　雖是玩笑話，但學醫真的很苦很累，特別是像她這樣中西醫一起學。

　　更是苦的慘絕人寰。

　　「我不怕苦，現在不能考大學，我從書本上學到的東西有限。可我不想就這樣泯然眾人，我想繼續堅持夢想。」

　　以前，他隻是單純的喜歡學習。

　　但三嫂，用行動向他展示了知識和文化的力量。

　　他想跟她三嫂一樣，用知識救人。

　　見宋瑤沒說話，賀元安心裡有些不安。

　　他怕三嫂嘲笑他不自量力，更怕三嫂說他不知好歹。

　　「三嫂。」

　　對上少年忐忑不安的眼神，宋瑤點頭，「有夢想就有希望，試試吧。」

　　「謝謝三嫂！那機械廠那裡……」

　　「你都明說不願意了，那就算了唄。」

　　聽到宋瑤這麼說，賀元安馬上鬆了口氣。

　　猝不及防看到王秀梅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立馬又縮了縮脖子。

　　宋瑤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好笑的對王秀梅說，「孩子大了，他自己的想法很重要。」

　　王秀梅和賀建國對視一眼，點頭道，「也是。」

　　「學醫不是光看幾本書就能有用，以後小五每天上午跟我去衛生室，我手把手教他把脈看診。」

　　王秀梅想說什麼，被賀建國眼神制止。

　　他神色溫和地對宋瑤說，「好，就照你來的說。」

　　同時還不忘瞪向賀元安，「難為你三嫂事事為你考慮，你可得好好學。」

　　「知道了，爸。」

　　賀元安說完，神情嚴肅地朝宋瑤躬身行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宋瑤嘴角微抽，「不用那麼嚴肅，以前怎麼喊我，以後還是怎麼喊，不用師徒相稱。」

　　「好，」賀元安乖巧應是。

　　*

　　跨過門檻往外走時，宋瑤看到了外頭牆根下補衣服的孫月紅。

　　這年頭的屋子並不隔音。

　　孫月紅又坐的這麼近，肯定將他們幾人剛剛的話都聽進了耳朵。

　　果不其實，宋瑤前腳剛回屋，後腳孫月紅就急匆匆地回了大房。

　　幾分鐘後，賀元勝去了老兩口的屋子。

　　孫月紅緊隨他身後，但沒有進屋，而是貓在牆根下。

　　「爸媽，聽說三弟妹給老五找了份機械廠的工作，老五不願意去？」

　　賀元勝一進屋，便直奔主題，「要不跟三弟妹說說，讓我去吧？」

　　賀建國輕哼，乾脆果斷地拒絕他。

　　「你趁早死了這份心，工作是老三媳婦掙來的，她願意給誰是她的自由。」

　　「這不是老五他不懂珍惜嘛，我想著我不一樣，我要是去了，肯定會好好乾。到時候大家知道爸你有個兒子在機械廠上班，也倍有面子啊。」

　　如果老五願意去，他肯定不會跟弟弟搶。

　　但現在是老五不去啊，他退而求次的要求，應該不難吧。

　　可賀建國依舊態度堅決地拒絕。

　　「我不差這份面子，你也別想用這事去煩老三媳婦。」

　　賀元勝不解，「為什麼，難道你不希望我過的好？」

　　「我當然希望你們兄妹幾人都過的好，但這份好是建立在我力所能及的基礎上，而不是讓老三媳婦義務為你奔波忙碌。」

　　賀元勝不服氣地嘀咕，「不都是一家人嘛。」

　　賀建國被逗笑，「那你不妨想想，為什麼都是一家人，老三媳婦手裡有工作卻第一時間考慮老五，而不是你這個當大哥的呢？」

　　「當然是因為老三媳婦跟老五老六要好唄，有好吃的也總是想著他們倆。」

　　「那他們為什麼關係好？」

　　賀元勝被問懵，「這，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就好好回憶一下，自老三媳婦進門你媳婦針對過她多少次？」

　　「我和你媽不過是讓老三媳婦過來吃個早飯，你媳婦就恨不得掐青你，如此小家子氣也就罷了，轉頭就敢覬覦老三媳婦手裡的工作，怎麼，你們夫妻的臉大些？」

　　賀元勝被問的啞口無言。

　　「我沒想那麼多，隻是覺得老五不去，那工作就白白浪費了。」

　　「人情都是用一次少一次，哪來的浪費。」

　　賀元勝還想再說什麼，被賀建國舉著鞋底抽了兩下。

　　「給我老老實實地掙工分，再被你媳婦當槍使就分家。」

　　「知道了，爸。」

　　賀元勝無功而返，跨過門檻看到孫月紅便忍不住埋怨，「都跟你說了沒希望，還慫恿我來。」

　　孫月紅擔心賀建國找自己算賬，拉著人快步回屋。

　　屋裡聽了全程的王秀梅，重重地嘆息。

　　「你說咱們倆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呢。原本以為老二就夠混賬了，沒想到老大也是這德性。」

　　賀建國同款嘆息，「跟老二媳婦壞在明處相比，老大媳婦悶著壞更應該注意。」

　　「那機械廠這工作……」

　　賀建國一驚，「怎麼，你也覺得這工作該給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