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恩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素白的天花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

　　這不是她臨時居住的那棟小樓，也不是顧家的後樓。

　　而這個地方還有些熟悉，隻是她的頭還是有些昏沉沉的。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一隻有力的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動，你還在輸液。」

　　是一個低沉而溫和的男聲。

　　江念恩偏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軒轅雲舟。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沒有休息好。

　　「軒轅先生？」江念恩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在發懵的她帶著困惑：「這是哪裡？」

　　「顧家名下的私立醫院，很安全。」軒轅雲舟站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唇邊：「你昏迷了一天。

　　醫生說你體內殘留的藥劑與那天的香料產生了劇烈衝突，加上外力撞擊導緻輕微腦震蕩，需要靜養。」

　　「你...一直都在？」江念恩問。

　　其實她想問他是不是一直守在她身旁沒有休息過。

　　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這個男人讓她很有安全感，可是又覺得有些彆扭，可能是因為有些事情還沒有徹底明了吧，比如他們倆人之間的關係。

　　「嗯。」軒轅雲舟也隻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多解釋什麼。

　　她的聲音比之前聽起來乾淨了許多，也稚嫩了許多，原來聲線也是偽裝的。

　　看著她白凈的真容，他開始確認自己的想法了。

　　果然隻是易容而已，她雖然長得夠高，也因為常年習武，肌肉跟骨架都偏大一些。

　　可卸掉了那些易容，她的臉一看就是小孩子。

　　就是這張看起來還很稚嫩的臉，跟他有幾成相似。

　　這一刻他無比確定，這就是他家的珊珊。

　　這一整天的時間他都不敢合眼，生怕睡著了他尋找了這麼多年的珊珊又會消失不見。

　　江念恩有些感動，就著杯子喝了幾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她想起那天在溫泉山莊發生的一切，蘇泠等人被警方帶走，墨老先生趁亂逃逸，以及最後那一下重擊。

　　「蘇泠呢？」她問。

　　「被警方控制住了，正在審訊。」軒轅雲舟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但是那個姓墨的老頭跑了，警方正在全力追捕。顧先生和蕭先生那邊也派了人，不過目前還沒有消息。」

　　江念恩閉上眼睛，心中湧起一陣挫敗感。

　　她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連她自己都再一次躺進了醫院，到頭來還是讓最重要的人跑了。

　　那個墨老先生，才是真正掌握核心技術的關鍵人物。

　　從她跟他們的接觸當中她發現，那個老頭兒話語權最重，就連蘇泠這麼高傲的人都一直很尊敬他。

　　他一旦逃脫，很可能就會徹底消失，或者換一個地方繼續他那邪惡的研究。

　　說不定還會被幕後的人保護起來，想再找到就難了。

　　「別想太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提供的那些證據，足夠警方順藤摸瓜，打掉他們在深市建立起來的大部分網路。那個老頭，遲早會落網的。」軒轅雲舟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溫和道。

　　這讓他很心疼。

　　她才14歲啊，就要去執行這麼艱難的任務，以身入局，深入狼窩，隨時可能會喪命。

　　可是他並沒有責怪顧修遠，據說這是她自己主動要求的。

　　而且他還聽顧修遠說，這孩子的成長遠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得多，這種任務隻是她以前的日常。

　　她本該是他們軒轅家的大小姐，卻因為壞人而改變了人生。

　　江念恩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沒有說破，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她在問什麼。

　　軒轅雲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眼熟。」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一張陌生的臉，可你的眼神，你說話時微微蹙眉的習慣，都讓我想起一個人。」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念恩，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後來我讓人查了你的背景，找到了漏洞。一個履歷造假的人，出現在蘇泠身邊，這本身就不正常。我本來隻是懷疑你是警方的人，直到…」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直到我在那枚耳環裡發現了微型攝像頭的組件。那種工藝，那種精密度，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顧家，蕭家，還有你，我忽然就想通了。」

　　在深市能做到這一點的就隻有跟蕭陽聯手後更加強大的顧修遠，這些設備連警方都沒有。

　　結果真讓他猜中了。

　　果然是顧修遠的手筆。

　　他對這個男人倒是佩服的，能力也遠在他之上。

　　「還有我收到了你那條加密信息。」後面的話他沒說。

　　其實就是收到了才一定要去的，他知道這一次一定會充滿了危險，他想要保護她。

　　卧底不是那麼好當的。

　　江念恩的心臟猛地收緊了。

　　「我就去查了你們軒轅家。」她接過話頭，聲音有些發顫：「軒轅雲舟，你大哥叫軒轅雲澤，十二年前，他和妻子以及兩歲的女兒一起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雖然這些信息南南他們跟她透露過了，可她看得出來他們有所顧慮，就偷偷讓浪子去做了調查。

　　結果就是她昨天給軒轅雲舟發消息之前得到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個失蹤的女孩，是不是叫珊珊？」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秋風捲起幾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飄落在窗台上。

　　軒轅雲舟的眼眶微微泛紅。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是。她叫軒轅靈珊，是我大哥的女兒，我的親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