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陸非晚轉身，快步朝酒店大門走去。

　　蕭雪瑩站在原地，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是第一次在陸非晚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不是失望，不是憤怒，而是那種「我可以毀掉你」的篤定。

　　蕭雪瑩咬緊後槽牙，指甲掐進掌心裡。

　　怕？

　　她是有點怕。

　　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媽，你威脅我？

　　好啊。

　　那就別怪我把你年輕時候的照片放出去。

　　你讓我不痛快，我就拉著你們所有人一起不痛快。

　　……

　　酒店大廳。

　　陸非晚剛走進門，就看到衛藍推著輪椅從電梯裡出來了。

　　輪椅上的唐薇薇臉色白得嚇人，手死死攥著扶手，身體往前傾著，恨不得自己站起來跑出去。

　　陸非晚快步走上前，彎腰看唐薇薇的臉。

　　「薇薇，你怎麼下來了？身體能撐住嗎？」

　　衛藍接話：「已經給她吃過葯了。但她太擔心顧老首長，不讓她下來，她會更難受。」

　　陸非晚看了唐薇薇一眼。

　　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和焦急，紅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陸非晚深吸了一口氣，點頭。

　　「好。我來推她。衛藍，你趕緊去外面看顧老爺子。」

　　衛藍把輪椅交到陸非晚手裡，轉身就往外跑。

　　她跑得很快，白大褂的衣擺被風吹起來，幾步就穿過了酒店大門。

　　唐薇薇在輪椅裡扭過頭，緊緊盯著衛藍跑出去的方向。

　　「陸阿姨……」

　　她的聲音在發顫，「蕭雪瑩到底跟我爺爺說了什麼？為什麼會把他氣成這樣？」

　　陸非晚推著輪椅往外走，沉默了兩秒。

　　「薇薇，等顧老爺子醒了，我再告訴你。」

　　唐薇薇張了張嘴，還想問。

　　陸非晚的手落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你替顧老爺子保護好自己的身體。你要是出了什麼問題，等他醒過來隻會更擔心。」

　　唐薇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聽明白了。

　　陸非晚是不想讓她有心理負擔。

　　可她心裡已經怕得不行了。

　　爺爺對她那麼好。

　　從重生以來，爺爺是第一個真正把她當親孫女疼的人。

　　她不能失去爺爺。

　　絕對不能。

　　……

　　酒店門外。

　　衛藍趕到的時候，顧崢嶸的臉色已經更難看了。

　　嘴唇從發紫變成了發烏，呼吸淺得要湊近才能感覺到。

　　衛藍當即蹲下來，伸手翻開顧崢嶸的眼皮，查看瞳孔。

　　左瞳散大。

　　她眉頭猛地一皺，又迅速把手指搭上老人的頸動脈，脈搏微弱，快而不規則。

　　再摸胸口，心跳雜亂，時有時無。

　　衛藍臉色驟變。

　　她手往白大褂口袋裡一探，掏出一個小錦盒，打開，裡面是一顆安宮牛黃丸。

　　「趙雲飛！把這個捏碎！快！」

　　趙雲飛接過藥丸，兩根手指一用力，把藥丸碾得粉碎。

　　衛藍掰開顧崢嶸的嘴，把碎末塞到他舌頭底下，再合上嘴巴，用手托著下頜，讓葯慢慢化開。

　　「舌下含服，吸收最快。」

　　衛藍低聲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崢嶸的面色變化。

　　幾十秒過去。

　　老人的嘴唇顏色淡了一點點，沒那麼烏了。

　　但人還是沒醒。

　　唐薇薇被陸非晚推到跟前的時候，正好看到衛藍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衛藍姐！」唐薇薇的聲音都劈了，「我爺爺現在怎麼樣？」

　　衛藍擡起頭，看到唐薇薇那張煞白的臉，心口一緊。

　　她張了張嘴，斟酌了兩秒才開口。

　　「安宮牛黃丸已經含上了，心脈暫時護住了。」

　　她頓了頓。

　　「但接下來必須馬上送軍區醫院急救。顧老首長這個年紀……拖不得。」

　　唐薇薇聽懂了。

　　衛藍已經在照顧她的情緒了。

　　實際情況隻會比衛藍說出來的更嚴重。

　　唐薇薇的眼淚終於綳不住了，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她彎下腰，握住顧崢嶸的手。

　　那隻手涼得嚇人。

　　「爺爺……」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你一定要撐著。」

　　她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擦掉，又說：

　　「我肚子裡的寶寶還等著叫你太爺爺呢。你答應過他的，你說要親手給他們刻木頭手槍……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衛藍聽到這句話，鼻子一酸，眼眶跟著紅了。

　　但她咬著牙，把情緒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薇薇，現在耽誤不得。趙雲飛……」

　　趙雲飛已經在行動了。

　　他沖著門口的保鏢大喊：

　　「張勇！去攔救護車！最近的軍區醫院，多遠都給我找到！」

　　「其他人通知酒店裡的兄弟們全部下來，封路，清場！」

　　幾個保鏢應聲散開，動作乾脆利落。

　　不到兩分鐘，酒店裡又衝出來四五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

　　全是厲司嵐手下的得力幹將。

　　他們拉起了警戒線，把圍觀群眾全部驅散到馬路對面。

　　趙雲飛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著顧崢嶸的頭和後背，讓老人躺得穩當一些。

　　全程，所有人都在護著唐薇薇和顧崢嶸。

　　而蕭雪瑩推到了人群後面的車子裡，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這一切。

　　看著唐薇薇趴在顧崢嶸身邊哭。

　　看著趙雲飛和衛藍忙前忙後。

　　看著陸非晚黑著臉站在一旁。

　　蕭雪瑩嘴角彎了彎。

　　心裡那股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

　　唐薇薇。

　　你哭吧。

　　我得不到的親情，你也休想安安穩穩地握在手裡。

　　今天你失去的是你爺爺。

　　接下來你可能失去的——

　　蕭雪瑩低頭看了一眼唐薇薇的肚子。

　　眼底閃過一道陰狠。

　　就是你肚子裡三個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