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耀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誰知，蕭硯辭卻冷冰冰地吐出幾個字。

　　「不用哄。」

　　她也不是三兩句就能哄住的女人！

　　說完，他站起身，將飯盤往回收處一放，轉身就走。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陸戰北尷尬地站在原地，沖餘光耀乾笑了兩聲。

　　「那什麼……政委，他……他就這臭脾氣，您別介意啊！」

　　說完，趕緊追了上去。

　　餘光耀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非但沒生氣，反而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笑了。

　　不用哄？

　　騙鬼呢。

　　你帶著人家來食堂招搖過市。

　　當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餘光耀想罷，轉過頭，目光投向了家委會的方向。

　　然後他端著自己的飯盤，慢悠悠地也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家委會辦公室裡人來人往，牆上貼著各種標語和通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張貴芬拉著唐薇薇，徑直走到了最裡面的辦公桌前。

　　「王主任，我來辦隨軍手續！」

　　她嗓門洪亮，把一疊準備好的材料拍在了桌上。

　　戶口本，身份證，介紹信，還有一張皺巴巴的遷戶證明。

　　王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她拿起材料，一份份仔細核對，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

　　「行，材料都齊了。把這張隨軍申請表填一下，注意，字跡要清楚，不能有塗改，這可是要進檔案的。」

　　張貴芬接過表格和筆，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她為難地抓了抓頭髮，把表格翻來覆去地看，上面的字她一個也不認識。

　　「這……」

　　她求助似的看向唐薇薇，壓低了聲音，有些不好意思。

　　「薇薇，你看這……嫂子不識字，就會寫個自個兒的名字……你能不能，幫嫂子填一下？」

　　唐薇薇早就料到了。

　　她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好啊，嫂子。」

　　她很自然地接過那張表格和筆，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將紙鋪平。

　　張貴芬趕緊把家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唐薇薇垂著眸，手腕微動，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清秀工整的簪花小楷。

　　她的字如行雲流水，又帶著一股風骨，漂亮得不像話。

　　張貴芬雖然看不懂寫的是什麼，但光是看著那整齊漂亮的字跡，眼睛都亮了。

　　「薇薇，你這字也太好看了吧！」

　　她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辦公室裡其他人的注意。

　　王主任本來在忙別的事，聽到這話，也好奇地探過頭來。

　　隻看了一眼，她就震驚了。

　　「哎喲！這字……」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湊得更近了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字寫得可真漂亮！比我們宣傳欄裡那些高中生寫的還好！」

　　她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女同志也圍了過來，胸前別著「宣傳委員」的牌子，名叫羅小紅。

　　羅小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她激動地拉了拉王主任的袖子。

　　「王主任！王主任！你快看！」

　　「我們明天不是要接待一批實習軍嫂參觀部隊嗎？正愁闆報沒人寫呢！你看小唐同志這字，要是讓她來寫，肯定能給咱們家委會長臉！」

　　王主任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

　　她一想到自己辦公室裡那幾個幹部寫的狗爬一樣的字，再看看唐薇薇這手堪比印刷體的字，心裡頓時就有了主意。

　　找唐薇薇最合適不過了！

　　王主任臉上的嚴肅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那個……小唐同志，是吧？」

　　她熱情地看著唐薇薇，語氣商量。

　　「你看，我們家委會明天有個重要活動，需要出一期黑闆報。我們這兒的人，寫字都不太行……你能不能，抽空幫我們個忙？」

　　唐薇薇擡起頭，露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

　　「沒問題啊，王主任。我很樂意幫忙。」

　　「哎呀！那可太好了！」

　　王主任和羅小紅頓時喜笑顏開，對著唐薇薇一頓猛誇。

　　「小唐同志真是人美心善！」

　　「是啊是啊，有文化就是不一樣！」

　　唐薇薇隻是微笑著，心裡卻在冷笑。

　　看吧，女人不是非要靠嫁人才能活下去的。

　　就在辦公室氣氛一片和諧的時候，門口忽然走進來一個女人，還帶著兩個孩子。

　　女人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看起來有幾分小家子氣。

　　唐薇薇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她二哥的媳婦兒沈曼麗。

　　沈曼麗一進門，目光和唐薇薇對上，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立刻裝作不認識，移開視線，徑直走到另一張桌子前。

　　「同志，我來領這個月的糧票和布票。」

　　她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約莫五六歲，穿著乾淨的粉色小裙子，紮著漂亮的蝴蝶結，是沈曼麗最心疼的女兒唐寶貝。

　　男孩個頭比女孩小一點，身上的衣服卻又舊又破，袖口都磨出了毛邊，臉上也灰撲撲的，叫唐小多。

　　唐薇薇兩輩子的記憶裡，都是二嫂不喜歡兒子小多，偏心女兒唐寶貝。

　　上輩子她沒功夫探查為什麼，但這輩子有機會，她一定要弄清楚。

　　為什麼明明是重男輕女的二嫂，對自己的兒子那麼刻薄。

　　這邊唐小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裡的唐薇薇。

　　他眼睛一亮，扯了扯沈曼麗的衣角，指著唐薇薇，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媽媽，你看！那不是姑姑嘛！」

　　沈曼麗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回頭，狠狠瞪了唐小多一眼，然後不著痕迹地用腳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別亂說話！出去等著！」

　　唐小多被踢得一個趔趄，委屈地癟了癟嘴，不敢再說話，默默地退到了門外。

　　沈曼麗這才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女兒唐寶貝說：

　　「寶貝，別聽你弟弟瞎說。你姑姑去相親了，怎麼可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