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吵成一鍋粥。

　　唐薇薇卻沒有被這些噪音帶偏。

　　她鬆開藥房負責人的手，往輪椅靠背上靠了靠，目光在兩塊畫闆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

　　然後她看向藥房負責人。

　　中年女人哭得眼眶通紅，鼻涕都快流出來了，整個人慌得不行。

　　這不是說謊的樣子。

　　她又看向主治醫生那邊。

　　六個人，口徑一緻，表情篤定，也不像是串供說謊的樣子。

　　如果這六個人沒有同時看錯。

　　那麼一個護士又是怎麼給不同的人留下兩雙完全不同的眼睛的呢？

　　除非——

　　唐薇薇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擡起頭，看向陸非晚和厲司嵐。

　　「晚姨，厲叔叔。」

　　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有沒有可能……進藥房的，和進手術室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來，走廊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陸非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厲司嵐的表情也變了。

　　「你是說……」厲司嵐開口，「有兩個人？」

　　唐薇薇點頭，聲音冷得發沉。

　　「一個人負責從藥房拿葯，另一個人負責把葯送進手術室。兩個人分工合作，所以藥房負責人看到的是一雙眼睛，手術室的人看到的是另一雙眼睛。」

　　她說完，走廊裡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消化著唐薇薇的這個分析。

　　人群邊上，蕭雪瑩已經聽得心跳加速，脊背僵直。

　　該死。

　　唐薇薇這個人……竟然這麼快就想明白了。

　　她咬著後槽牙，心裡把唐薇薇罵了個遍。

　　而蕭擎宇站在旁邊，眯著眼睛看著唐薇薇，嘴角卻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怕唐薇薇猜到是兩個人。

　　恰恰相反。

　　唐薇薇猜到了，他反而更好做文章。

　　於是蕭擎宇開口了，語氣陰陽怪氣的。

　　「唐薇薇，如果真是兩個人……你覺得會是誰？」

　　唐薇薇沒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兩塊畫闆上，聲音冷靜而果斷。

　　「先拿這兩幅側寫，對醫院所有在崗的醫護人員做篩選。篩完醫護，再篩今天來過醫院的病人和家屬。一個都不放過。」

　　聽完，蕭擎宇冷笑了一聲。

　　「小唐同志，這可是個大工程。」

　　他抱著胳膊，語氣裡全是不屑跟警告：

　　「光這個醫院的醫護人員就幾百號人，再加上今天進出的病人和家屬……你覺得誰有這個時間，陪你一個一個地篩？

　　你就不怕引起眾怒？」

　　唐薇薇沒接他的話。

　　蕭擎宇又往前走了一步，裝出一副好心的樣子。

　　「我的建議是，你把這些東西全部交給公安局。讓公安局立案，慢慢查。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你一個小姑娘，折騰不了這麼大的事。」

　　他說得冠冕堂皇，好似真的為唐薇薇考慮一樣。

　　可蕭雪瑩站在後面，聽到「公安局」三個字，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用眼神瘋狂地提醒蕭擎宇，絕對不能交給公安局！

　　交給公安局他們就沒辦法從中間動手腳了！

　　可是蕭擎宇根本沒理蕭雪瑩。

　　他是覺得這種事，隻有交給公安局調查，才能拖下去。

　　畢竟公安局立案要時間，調查要時間，取證更需要時間。

　　隻要拖到顧崢嶸撐不住……

　　那就可以死無對證，讓一切徹底結束。

　　蕭擎宇想到這裡，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繼續哄唐薇薇他們的時候，一旁的……

　　藥房負責人突然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淚，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

　　然後她的視線定住了。

　　一瞬不瞬地定在了蕭雪瑩的臉上。

　　準確地說，是蕭雪瑩的眼睛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藥房負責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盯著蕭雪瑩那雙大而上挑，眼尾微翹的眼睛，整個人都在發抖。

　　然後她在沒有人反應過來的剎那，衝過去，手指直直地指向蕭雪瑩的臉。

　　「這……這雙眼睛！」

　　藥房負責人的聲音尖得破了音。

　　「就是這雙！跟我看到的那個護士的眼睛一模一樣！」

　　走廊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蕭雪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