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工作人員顯然知道老支書他們說的是誰，他們商量了一陣，最終跟夏紅纓說：「這樣，我們回去問一問，明天這個時候，你直接來鄉政府，看看能不能給你補辦一個。」

　　夏紅纓：「如果補辦不了呢？」

　　工作人員說：「這還用問？如果補辦不了，這個孩子就生不了啊！而且……」

　　頓了頓，他問：「你丈夫是做什麼的？」

　　夏紅纓說：「他在301上班。」

　　工作人員表情凝重，說：「如果他沒有公職，引產就行，如果你丈夫有公職，就算是引產了，他恐怕也會受處分，甚至嚴重的話會被開除。」

　　夏紅纓皺眉：「孩子引產了，都沒生下來，還要被開除啊？」

　　「是！」工作人員說，「在別的單位可能隻有孩子出生才會受處罰。但是在301這種跟軍方沾邊的單位不一樣，他們規定很嚴格，如果你們意圖辦假證生二胎，那是要受到處分的！」

　　夏紅纓：「我們沒有辦假證！」

　　工作人員拿著那張準生證，說：「我們先回去，你明天上午過來。」

　　夏紅纓點頭。

　　計生辦的人走了以後，吳蓮英第一個跳出來，在背後罵他們：「這些人模狗樣的東西，成天就知道盯著我們的肚子！多生一個，怎麼了？人家養得起你管得著嗎？是不是啊？紅纓？」

　　夏紅纓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吳蓮英，英彪哪兒去了？」黃菜花問她，「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大哥，又是村長，怎麼連人毛都沒見一根？」

　　吳蓮英：「他？一大早就下地了唄！」

　　霍老爺子的確一大早看見霍英彪扛著鋤頭出門了，於說：「他跟鄉政府的人熟，去把他喊回來，讓他陪我去一趟，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蓮英眼睛亂飄：「那個……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塊地！」

　　霍老爺子說：「你家有很多地嗎？除了周圍肉眼可見的幾塊，看不見的不就兩塊地？

　　小飛，你去黑竹溝，寶珍，你去下頭院子竹林後頭那塊地，把你們爸爸叫回來！」

　　兩個孩子跑得飛快，去找霍英彪。

　　然而找了一圈兒，兩人相繼回來，都說根本沒看見他。

　　霍飛還扛回來一柄鋤頭，說是在黑竹溝他家地裡發現的，就是早上被霍英彪扛走的那柄。

　　「他人跑哪兒去了？」霍老爺子惱火地問。

　　吳蓮英：「……這我哪知道？是不是又跑誰家打牌去了？」

　　霍飛說：「二祖爺爺說，我爸去了地裡，一鋤頭也沒挖，往公路方向去了。

　　二祖爺爺問他幹嘛去，他說他上街去買點兒東西回來。媽，爸爸去買什麼？」

　　「我怎麼知道？」吳蓮英突然兇他：「你作業寫幾頁了？寒假一共沒幾天，趕緊寫作業去！」

　　霍飛怕挨打，嘀咕著往屋裡走：「好好的幹嘛又提作業……」

　　「都幾十歲的人了，還怎麼不著調！」霍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那就等他回來。」

　　結果，他們沒把霍英彪等回來，倒是把霍南勛等回來了。

　　他剛過了中午頭就回來了，跟夏紅纓說，有人舉報他辦假證生二胎，廠裡讓他回來看看怎麼回事。

　　大家七嘴八舌把今天計生辦來了四個人的事跟他說了。

　　霍南勛直接帶著霍老爺子，又請了老支書一起，去了鄉政府。

　　夏紅纓在家裡等信。

　　等到四五點，他們總算回來了，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補辦準生證了嗎？」黃菜花急匆匆地問，「你們這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怎麼回事？」

　　霍老爺子臉色黑得厲害，沒有回答她。

　　霍南勛說：「找到那個經辦的了，可是她一口咬定，當時爸出具的材料不合格，她沒給辦，更沒收我們的材料。

　　她還說，那個準生證，肯定是我們自己弄的一個假證。」

　　霍老爺子在旁邊說：「那個準生證就是她給我開的！」

　　老支書也點頭：「我們親眼看著她開的！我看她就是搞錯了，還怪著我們。」

　　黃菜花一臉殺人的表情：「她叫什麼名字？」

　　老支書說：「她叫馮霞。」

　　黃菜花袖子一挽：「好你個殺千刀的娼婦呀！」

　　……

　　回到自己屋裡，夏紅纓跟霍南勛說起自己的猜想：「我感覺，這一串事情都像一個專門針對我們家的陰謀！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霍南勛搓了搓額頭，茂密的黑髮被他捋成了背頭，沒說話。

　　夏紅纓：「說話呀！」

　　霍南勛：「嗯。」

　　夏紅纓：「身份證，戶口本複印件這些好說，他要燕燕的診斷證明，而且現在去醫院現開的還不作數！這可怎麼辦？」

　　霍南勛沉默片刻，說：「醫院的住院記錄都有存檔，明天我們去301醫院，問問能不能找出來複印一份。」

　　夏紅纓：「好。你們今天去，見到我哥了嗎？他怎麼說？」

　　霍南勛說：「我去找過他，他被梁興國派去市裡開會了。」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霍老爺子的聲音：「霍英彪！一整天不見人影，你跑哪兒去了？」

　　霍英彪臉上紅彤彤的，說：「爸，我在街上遇到個老同學，跟他一塊兒喝了兩杯。」

　　「喝兩杯能喝一整天？你是不是又跑去搓麻將了？」霍老爺子黑著臉問。

　　霍英彪：「哎呀！我都是快四十歲的人了，你管我搓澡還是搓麻將？管好你們自己就行了！」

　　說著，他就要進屋。

　　霍老爺子叫住他：「等等！我有事情找你，等了你一天你也不回來！」

　　霍英彪：「什麼事啊？」

　　霍老爺子就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說了：「......你之前不是說，你有個同學，正好是管計劃生育的嗎？還是個主任？」

　　霍英彪咳了一聲，說：「是！周祥，我小學同學，是計生辦主任。」

　　霍老爺子：「明天你去找找他，請他幫個忙。」

　　霍英彪：「這種事，他要是違規操作，飯碗都保不住！人家肯定不能幫。」

　　霍老爺子：「人家計生辦的都說了，勛子他們是滿足生二胎條件的，就差那麼點手續，你這個做大哥的，能幫就要幫！」

　　霍英彪：「我不去！平白無故欠人人情，我拿什麼還？」

　　說完，他一頭鑽進屋裡去了。

　　留下霍老爺子氣了個仰倒。

　　……

　　第二天上午，霍南勛夏紅纓夫婦去了301醫院，找了當初給燕燕看病的醫生，問能不能複印一份住院記錄。

　　夏紅纓還給醫生塞了50塊錢。

　　那醫生收了錢，果然去幫他們找當初的住院記錄。

　　然而找了兩個鐘頭，卻愣是沒找到。

　　最後他一臉蛋疼地把錢還給了他們，跟他們說，他記得燕燕，掉進冰冷的井裡，導緻耳朵失聰，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關於燕燕住院的所有資料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