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33章 這個一定是我的孩子!
溫文甯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楊素娟的肩頭,落在了走廊地闆上那個蜷縮着的身影上。
陳秀蘭擡起頭來,她也看見了溫文甯。
那張臉映入她眼簾的那一刻,陳秀蘭的表情凝住了。
白,真白!
那種白不是病态的蒼白,是像瓷器一樣溫潤的白,配着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和微卷着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整個人站在光裡,好看得不像真的。
就是這個女人!
告訴她消息的那個人說,這個女人搶了她的孩子。
可看着面前這張臉,怎麼看都不像是偷走自己孩子的人。
此時,陳秀蘭的腦子更亂了。
但是,這真的是一個剛生完四胞胎的人嗎?
她的困惑隻持續了一瞬間,緊接着那股子失去孩子的絕望又像潮水一樣淹了上來。
“我的孩子!”
她又開始哀嚎,趴在地上往溫文甯的方向爬。
“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我什麼都不要,我就要我的孩子!”
“我男人死了,女兒也死了,就剩肚子裡這一個了!”
“你行行好,你行行好啊!”
溫文甯站在那裡,沒有後退半步。
她看着地上這個形容枯槁的女人,半天沒有說話。
走廊裡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她開口。
溫文甯的嘴唇動了,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你先進來。”
陳秀蘭的哭聲卡住了,滿臉的淚水和鼻涕糊在一起,她不敢相信地擡起頭。
溫文甯看着她:“我讓你看孩子。”
走廊裡“嗡”了一聲。
楊素娟的臉色變了。
顧宇軒的手在輪椅扶手上攥緊了。
老爺子的拐杖在空中頓了一下。
“但是。”溫文甯接着說了下去,語氣不急不緩:“你不能碰他們。”
陳秀蘭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膝蓋朝前挪了兩步,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
“真,真的?”
溫文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旁邊。
李護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走廊拐角那裡。
她聽見動靜早就跑過來了,這會兒正緊張地攥着自己的筆記闆。
“李護士。”
“哎,在。”
“麻煩你和另外一位護士跟我一起進去。”
溫文甯又看向楊素娟:“媽,你也進來。”
“所有人都在場,所有人都看着,讓事情清清楚楚的。”
楊素娟的嘴動了動,最後咬着牙點了頭:“好。”
顧宇軒和顧老爺子互相看了一眼。
老爺子攥着拐杖,嘴唇繃成了一條線。
“宇軒,推我進去。”
顧宇軒點了點頭,推着輪椅跟在了後面。
所有人都跟了進去。
溫文甯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穩。
她身後跟着楊素娟、王姨、李護士和另一名從護士站趕來的年輕護士小周。
顧宇軒推着老爺子的輪椅進了門,停在靠門口的位置。
兩名哨兵一左一右架着陳秀蘭的胳膊,将她帶進了病房。
陳秀蘭的腳一踏進這間屋子,整個人就開始發抖。
那是一種不受控制的顫抖,從肩膀一直抖到腳後跟。
她的目光直直地紮向了靠裡面那一排并在一起的四張嬰兒床。
眼淚無聲地往下湧,大顆大顆地砸在她那件灰色棉襖的前襟上。
溫文甯站在嬰兒床和陳秀蘭之間,側過身,給了她一條看得到的視線。
“看吧。”
陳秀蘭的膝蓋軟了一下,被哨兵架着才沒跪下去。
她睜大了那雙哭腫的眼睛,視線從第一張床掃到最後一張。
老大躺在最左邊,裹着淺藍色的小棉被,五官皺巴巴的,嘴角邊上還挂着一點沒擦幹淨的奶漬,呼吸均勻地起伏着。
老二在他旁邊,比老大安靜些,小拳頭攥着擱在腦袋旁邊,跟個投降的姿勢似的。
老三的小被子蹬開了一角,露出一條白嫩的小短腿,腳丫子不安分地蹬了兩下。
最後是老四。
陳秀蘭的視線定在了老四身上。
最小的那一個,比其他三個明顯小了一圈,臉蛋巴掌大一點,裹在粉色的襁褓裡頭,整個人縮得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雛鳥。
陳秀蘭的嘴唇開始哆嗦:“這個……這個最小的……”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掐着脖子說話。
溫文甯站在原地沒動,看着她。
陳秀蘭從老大看到老四,又從老四看回老大。
四張小臉,皺巴巴的,閉着眼睛,鼻梁還沒長開,嘴巴一吧唧一吧唧的。
四個孩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型,一樣的小鼻頭,一樣的嘟嘟嘴。
如果是四家人的孩子湊在一起的,不可能長得這麼像。
這就是……一個媽生的。
陳秀蘭的身體開始搖晃。
“不對,不對……”
她的眼珠子來回轉着,嘴裡反複念叨。
“他說的,他說你們偷走了我的孩子,他說最小的那個是我的……”
“可他們長得一樣,他們都長得一樣……”
“不可能四個孩子都長一樣的,除非是一個人生的……”
“可那個人說……那個人跟我說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碎,到後來隻剩下嘴唇在動,聽不清任何完整的詞句。
自言自語像一隻迷了路的蜂子,在空氣裡沒頭沒腦地亂撞。
楊素娟站在旁邊,一隻手抱着胸,一隻手攥着拳頭貼在腿側,看着陳秀蘭的樣子,心裡頭五味雜陳。
氣是真氣。
可憐也是真可憐。
溫文甯一直沒有開口催她,也沒有開口趕她。
她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着。
陳秀蘭的自言自語持續了足有一分多鐘。
忽然,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身子朝前撲了一步,撲通跪在了老四的嬰兒床旁邊。
“這個!”
她伸出手,顫抖的手指朝着老四的方向伸了過去:“這個最小,這個一定是我的孩子!”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襁褓邊緣的時候,楊素娟整個人彈了起來。
“你幹什麼!”
顧老爺子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戳,臉色鐵青。
可溫文甯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她的手輕輕但牢牢地按住了陳秀蘭的手腕,沒有用力,卻剛好把那隻手定在了半空中。
“我說了,不能碰。”
溫文甯的聲音不高,像一瓢涼水澆在了病房裡翻滾的情緒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