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77章 一桌子人都笑了
陳大強翻了個身,臉沖着牆:“收啥網?”
王翠花不耐煩地拽了一下被子:“我咋知道他收啥網,他也沒跟我說。”
“他說系就系呗,系條紅帶子又不費勁。”
“天剛亮我就去弄,越早越好。”
陳大強沒再問,他閉上眼睛,可腦子裡全是那聲槍栓的聲音。
一遍一遍“咔嚓,咔嚓……”,像有人拿鐵器在他耳根子旁邊敲。
他蜷起身子,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棉被厚,但他還是冷,冷到骨頭裡。
天還沒亮透,窗戶外頭剛泛出一層灰白。
王翠花就已經從床上爬起來了。
她穿上那件灰撲撲的棉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條紅布條。
那布條是來之前就準備好的,從家裡的舊對聯上剪的,紅得有點發暗,疊得四四方方。
她拉開客房門,往外探了探頭。
走廊裡空蕩蕩的,沒人。
廚房那邊有響動,是王姨起來燒水的聲音。
水壺擱在竈台上,碰出叮當兩聲。
王翠花把門拉上了!
她從客房的窗戶底下爬了出去。
窗戶矮,一條腿先邁出去,身子一側,就落在了後院的地上。
老槐樹就在院子的西北角。
冬天的槐樹光秃秃的,枝杈子伸得老高,像一把把幹枯的手指頭插在灰白的天上。
王翠花走到樹底下,仰頭看了看。
最高的那根枝桠離地面少說也有兩丈。
她可爬不上去。
可旁邊有個石墩,石墩邊上靠着一把舊竹梯,是老爺子平時修剪花枝用的。
她把竹梯搬過來,架在樹幹上,一格一格往上爬。
竹梯老了,踩上去“吱呀吱呀”的響。
爬到第五格的時候,她夠到了一根朝外伸出去的粗枝。
手裡那條紅布條在牙齒上咬着,騰出兩隻手攀住粗枝,把布條往上繞了兩圈,系了個死結。
松開手的時候,那條紅帶子在灰蒙蒙的晨風裡飄了一下。
從院外頭看,很顯眼。
王翠花從梯子上溜下來,把梯子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碎樹皮,爬窗窗回了客房。
陳大強還躺在床上,眼睛睜着。
“娘,弄好了?”
王翠花坐在床沿上,搓着手:“弄好了,系得死結,風吹不掉。”
可她的手心也都是汗。
冬天京市的日頭起得晚,八點多了,光才慢慢爬到二樓的窗台上。
廚房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王姨在竈台前頭忙活着,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紅梅比她起得還早,六點多就穿戴整齊下了樓。
“王妹子,我來和面。”
“紅梅姐,您歇着,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那哪行,閑着也是閑着,手裡不幹活我難受。”
李紅梅說着就撸了袖子,把面盆端出來。
楊素娟也進了廚房,手裡端着一碟子切好的鹹菜。
“親家嫂子,您看看這鹹菜行不行,我手藝粗,切得不細。”
李紅梅低頭看了一眼:“這刀工不錯啊,切得勻。”
楊素娟笑着放下碟子:“哪有。”
“甯甯昨天說想吃我做的疙瘩湯,我今早特意打了四個雞蛋。”
“那你别舀水缸裡的水。”
王姨在竈台那頭插了一句。
楊素娟一愣。
王姨用圍裙擦了擦手。
“昨兒個,甯甯跟我交代了,說把竈台那口舊水缸換掉。”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就跟小陳說了,小陳一大早就把那口舊缸搬到後院澆花去了。”
“現在用的水都是新的,我從院子裡那口井裡新打上來的。”
楊素娟應了一聲。
她沒多問,但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緊,而後慢慢的把鹹菜碼進碟子裡。
八點四十,早飯上桌了。
粥是小米粥,稠得插筷子不倒。
疙瘩湯用的昨天那口新井的水,打了四個蛋,黃澄澄的蛋花浮在面上。
一碟切得薄薄的鹹蘿蔔。
半盤子炒花生米,是溫文博昨天帶來的花生。
王姨拿鐵鍋幹炒的,撒了鹽粒子,嘎嘣脆。
還有一碟蒸紅棗糕,李紅梅的手藝,棗是溫家帶來的那包大紅棗,切碎了揉進面裡頭,蒸出來又甜又軟。
小半碟子臘肉片,是昨天晚上那兩串臘肉切的,薄得透光。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碗是楊素娟給他盛的,粥上頭擱了兩顆紅棗。
溫國良坐他對面,碗裡也是滿滿一碗,粥面上的熱氣往他臉上撲。
溫文博在左手邊,溫文軒和溫文傑坐在一排,三個人面前一人一大碗。
李菊英挨着溫文博,正在往他碗裡夾臘肉。
“少吃花生,你胃不好。”
溫文博“嗯”了一聲,把花生米推到一邊。
溫文傑端着碗吸溜了一大口粥:“這粥熬得好,比咱家的香。”
溫文軒踢了他一腳:“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
“咋了?”
楊素娟笑得眼角起了褶子:“這粥是你娘和面的,我就幫着洗了兩把棗。”
溫文傑:“……”
一桌子人都笑了。
顧宇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喝了半碗粥,放下碗。
“親家,昨天你說的那個玉米底葉發黃的事,我昨晚回去翻了一下資料。”
溫國良擡起頭:“親家,您還惦記這事呢?”
“我想了想,單純缺鉀的可能性是有,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種情況。”
溫國良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啥情況?”
“你那塊坡地是朝南還是朝北?”
“朝南。”
“坡度陡不陡?”
“還成,不算太陡,走路不費勁。”
顧宇軒又推了一下眼鏡:“那可能不光是缺鉀,還有一個可能是水土流失。”
“朝南的坡地,夏天雨水一沖,表層腐殖質跟着水流走了,底下留下來的全是瘦土。”
溫國良眼睛都亮了:“親家,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
“每回下完大雨,地頭那個溝裡頭全是黑泥水,我還說那是好土被沖走了。”
“那就對了。”
顧宇軒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桌上的餐巾紙上畫了個簡圖。
“你在坡中間挖一道橫溝,寬一尺,深一尺半。”
“雨水順着坡往下流的時候,先落到橫溝裡頭,沉澱一下,再慢慢滲進地裡。”
“肥水就留住了。”
溫國良看着那個簡圖,眼睛都亮了:“親家,你要是擱我們公社,能當農技員。”
顧宇軒笑了!
溫文軒笑着道:“爸,顧伯伯可是教授!”
“這可比農技員牛多了!”
溫國良連連點頭:“對對對!”
老爺子在旁邊聽着,往嘴裡送了一顆紅棗:“牛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