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80章 他爹,别急,别急啊
溫文博忍不住了:“你這個老太婆,胡說八道!”
“你昨天在人家家裡鬧事撒潑碰瓷的時候咋不提這茬?”
“你今天倒站出來充好人了?”
王翠花翻了個白眼:“我那叫親戚之間鬧矛盾,跟通不通敵是兩碼事。”
溫文傑扛着扁擔就要往前沖。
溫文博一把拽住他:“老六,沉住氣。”
就在這時候,二樓樓梯口傳來聲響,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樓梯的方向彙過去。
溫文甯出現在樓梯拐角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棉衫,外頭披着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大衣沒系扣子,松松地搭在肩頭。
頭發松松地編了一條辮子,搭在左肩上,幾縷碎發落在耳側。
臉是白的,白裡透着一層淺淺的粉,是養出來的那種好看。
眉眼彎着,嘴唇粉嫩嫩的,看着溫溫柔柔的。
手裡端着一杯水,另一隻手搭在樓梯扶手上。
她一步一步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不急,每一步都穩。
大衣的下擺随着她走動的節奏輕輕搖,襯着她纖細的腰身。
走到最後兩級台階的時候,她停住了,站在那裡,垂着眼往下看。
把客廳裡所有人的臉看了個遍。
趙麻,幾個端着槍的幹事,老爺子,楊素娟,顧宇軒,溫文博和溫文傑,還有站在中間上蹿下跳的王翠花。
她看完了,嘴角彎了一下,兩邊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坑,好看,甜甜的。
可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一片平靜,比冬天院子裡那口井裡的水還靜。
溫文傑看見她就喊着道:“妹子,你别下來,上頭待着!”
溫文甯笑着搖了搖頭,走完最後兩級台階,繞過溫文傑,把他舉着的那根扁擔輕輕往下按了按。
“六哥,放下。”
溫文傑張嘴要說話。
“放下!”
溫文甯重複了一遍,聲音軟糯的,像在哄小孩。
溫文傑的嘴合上了,扁擔垂下去。
溫文甯轉過身,看向趙麻:“趙副處長。”
趙麻看見溫文甯的時候怔了一下。
面前這個女人太年輕了,也太白淨了,看着軟得像是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可她站在那的姿勢,穩得不像話。
這就說顧子寒的媳婦,溫文甯?
“趙副處長,既然是實名舉報,總該有個确切的位置吧?”
溫文甯端着杯子,聲音清清甜甜的:“總不能把顧家拆了。”
趙麻的眉頭動了一下,明知故問道:“你是?”
溫文甯道:“顧子寒的妻子。”
趙麻的嘴抿了抿:“顧嫂子,你說得對,不會拆。”
“舉報信裡寫得很清楚。”
趙麻收回目光:“舉報信說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向一樓走廊拐角的那扇木門:“通敵信件就藏在顧老爺子書房的紅木櫃裡,最底下那一層。”
這話落地的一瞬,客廳裡靜了半拍。
溫文甯端着杯子的手沒動,睫毛垂了一下,然後擡起來。
王翠花的身子往前探了一截,三角眼裡的亮光要溢出來了。
陳大強站在她後面,脖子伸着,手指頭在褲縫上無意識地搓。
趙麻已經朝書房方向邁步了:“走。”
兩個端着槍的幹事跟在他後面。
其餘的人被趙麻一個手勢攔住了:“都留在客廳裡,不許走動。”
老爺子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戳了一下。
“趙麻,我跟你去。”
“老爺子,按規矩,搜查過程中當事人不能靠近。”
“這是我的書房。”
“正因為是您的書房,您才更不能靠近,免得說不清楚。”
老爺子的面皮緊繃着,嘴唇抖了一下,沒有往前邁步。
楊素娟走到老爺子身邊,扶住他的胳膊。
溫文甯把手裡的水杯遞給身旁的陳秀蘭。
“我去看看。”
趙麻回頭:“顧嫂子,你也不能進去。”
溫文甯擡了擡眉毛,勾唇:“趙副處長,我不進去,我在門口站着。”
“看着你們搜!”
“還是說,搜查過程也不讓被搜的人家看了?”
趙麻看了溫文甯好一會兒,才邁步朝着書房走去。
溫文甯也走到了書房門口。
王翠花也想跟過去。
溫文傑一步擋在她面前:“你站那别動。”
“你憑……”
“我說站那别動。”
溫文傑的聲音不高,但那股子分量擱在那,王翠花的腳往後縮了半步。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冬天的日頭已經爬到窗戶上了,光從窄窗裡漏進來一條,正好落在右手邊那組紅木櫃上。
櫃面的木紋在光底下泛着暗紅色的潤澤。
趙麻站在櫃前。
“底層。”
兩個幹事蹲下去,拉開最底層的推拉櫃門。
一排書緊緊挨着,書脊朝外,碼得齊整。
一個幹事的手伸進去,從左邊開始,一本一本往外抽。
抽到第四本和第五本之間的時候,一個東西滑了出來。
是牛皮紙信封,邊角磨出了毛,折了兩道痕。
幹事捏着信封站起來,遞給趙麻。
趙麻接過去,兩隻手捏着信封的邊,舉起來,對着門口的光照了一下。
然後轉過身,面朝走廊外面的客廳方向。
書房門口,溫文甯站着。
門外的走廊裡,所有人都在看這邊。
老爺子拄着拐杖,一張老臉沉得像鐵。
楊素娟扶着老爺子,嘴唇緊抿。
顧宇軒站在後面,手裡的眼鏡攥着沒戴回去。
溫文博和溫文傑并排站着。
李紅梅摟着溫國良的胳膊。
再往後,王翠花擠在人堆後面,踮着腳尖,脖子伸到了極限。
陳大強沒看信封。
他的眼睛一直一直盯着站在書房門口的溫文甯。
趙麻舉着信封:“各位都看見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截:“人贓俱獲。”
“顧老司令書房的紅木櫃最底層,通敵信件。”
“這可是鐵證。”
他把信封在空中晃了兩下:“顧家這回還有什麼話好說?”
他停了一拍,喝聲道:“全部帶走!”
王翠花在人群後頭,渾身發抖,是激動的,三角眼裡燒着一團火,嘴角往兩邊咧。
陳大強的手指頭在褲縫上搓了又搓,指甲都搓白了。
一百五十塊錢,這棟洋樓,二樓那個女人,全都要到手了。
溫國良猛地彎下腰,咳得前胸貼後背,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悶。
李紅梅扶着他,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爹,别急,别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