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80章 他的本事不比我差多少
軍醫培訓的時候講過,那個劑量,給一個成年男人注射,三十秒之内心髒就會停。
溫文甯拿着注射器,走到了周小翠面前。
顧國強的腳還踩在周小翠的肩膀上。
周小翠被踩得喘不上氣,但她的左手還在不停地扒拉着地面,指甲在水磨石上刮出了刺耳的聲響。
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喊着:“殺……殺了她……志剛……我來了……”
溫文甯蹲下身。
她蹲得很慢!
大着肚子蹲下去這個動作本身就不容易,何況她的腹部左側剛剛挨了一下。
她一隻手撐着膝蓋,一隻手握着注射器,在周小翠的面前蹲穩了。
審訊室裡所有人都看着她。
張兵看着她。
謝常看着她。
顧國強看着她。
軍醫看着她!
沒有人說話。
燈光照在溫文甯的側臉上,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的細汗還沒幹,碎發從耳後垂下來,貼在臉頰上。
脖頸兩側深紅色的指甲印,不斷滲血。
她看着地上這個渾身是血、還在掙紮的女人。
看着她那個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那張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臉。
溫文甯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對不起。”
針頭刺入了周小翠頸側的靜脈。
推藥!
拔針!
周小翠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她的掙紮開始變慢。
扒拉地面的左手,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斷裂的指甲和血肉留在了水磨石的縫隙裡。
她的嘴巴還張着,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串“咕噜咕噜”的氣泡聲。
她的眼睛最後看的方向,不是溫文甯,是天花闆。
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在最後一刻,浮現出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遺憾。
她的嘴唇最後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兩個字的口型:“志剛!”
然後,所有的動作都停了。
顧國強把腳收了回去。
他低頭看着地上這具不再動彈的身體,看着那個隆起的腹部,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審訊室裡彌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火藥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地面上的血已經流了一大片,從周小翠的腿下面蔓延到了審訊椅的鐵腿旁邊。
張兵手裡的槍垂在身側,槍口朝下,還冒着淡淡的白煙。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不是刻意不做表情,是做不出來。
他看着溫文甯把用過的注射器放回醫藥箱,看着她扣上密碼鎖,看着她扶着桌沿站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謝常站在原地,兩隻手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指節關節發白。
顧國強低頭看了一眼溫文甯捂着腹部的左手。
“軍醫!”顧國強扭頭朝門口吼。
軍醫都快哭了!
“溫醫生,求求你了,就讓我聽一下,确保孩子安全!”
“脖子也讓我包紮一下吧!”
不然,司令的眼神都能把他給殺了。
扛不住啊!
誰都知道顧司令的暴脾氣!
溫文甯點頭:“好!”
軍醫立刻把聽診器貼在了溫文甯的腹部。
審訊室裡安靜了下來,隻有聽診器在衣服上摩擦的細微聲響。
軍醫的眉頭擰起來。
溫文甯看着他的表情,問道:“怎麼了?”
軍醫的眉頭松開了一些,又擰了回去,反複了兩次。最後他擡起頭來。
“四個胎心都在,都正常。”
在場所有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氣。
軍醫接着說:“但是腹部左側受到了撞擊,子宮可能有局部收縮的情況。”
“必須卧床休息,觀察觀察。”
“溫醫生,我說句實話,您這個情況不能再折騰了。”軍醫語氣急切。
“四胞胎本身就是高危妊娠,您已經連續操勞了這麼長時間,身體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我知道。”溫文甯打斷了他。
她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醫藥箱,扣在手裡。
然後她看向顧國強。
“小叔叔,航線信息已經拿到了。”
她的聲音沙啞,脖頸上的指甲印還在滲血,臉色白得像是随時要倒下去——但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很穩。
“從海魚村出港,往東偏南,過了港口燈标走二十分鐘到第一道礁,貼北側過,南邊有暗流。”
“過了第一道礁直走四十分鐘,兩塊大石頭,一尖一圓,中間穿過去。”
“穿過去右轉,平水區走十五分鐘,就能看到蛇島。”
“西北角有個小灣,漲潮的時候能進去停船。”
她把記錄航線信息的那一頁紙從本子上撕下來,遞給顧國強。
顧國強接過那張紙,目光快速掃了一遍,攥在了手裡。
“蛇島不能再等了。”溫文甯又說道。
顧國強點了一下頭,随即擡手指着她:“蛇島的事我來辦,你給我老老實實回去躺着!”
“哪兒也不許去,聽到沒有?”
溫文甯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小叔叔,到了蛇島三号倉庫之後——”
“如果發現跟藥物有關的東西,不要碰。”
“不要聞。”
“不要打開任何容器。”
顧國強皺了一下眉:“為啥?”
溫文甯的聲音又低了一些:“林清舟擅長用藥。”
“特别是制造一些生化類的藥。”
“他的本事不比我差多少。”
“他留在島上的東西,不會那麼簡單。”
顧國強看着她那張慘白的小臉,心疼和惱怒攪在一塊兒,最後化成一聲長歎。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隻管休息你的!”
他沖張兵招了下手:“把溫醫生送回病房!”
“用你的命盯着!”
“她要是再從床上爬起來,我拿你是問!”
“是!”張兵立刻站直,敬禮,中氣十足的應了一聲。
溫文甯被張兵扶着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那兒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在血堆中的屍體。
屍體腹部的輪廓高高隆起,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一個弧形的影子。
溫文甯的目光在那個弧形上停了兩秒。
比她看劉玉琴和金秀蓮的屍體都要久。
然後她轉回頭,邁過了門檻。
走廊裡的燈比審訊室亮。
白熾燈照在溫文甯的臉上,把她脖頸上那五道指甲印照得格外清晰——深紅色的。
有幾道已經開始結痂,有兩道還在滲着血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