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813章 太不禮貌了
溫文傑的臉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滾燙滾燙的。
“這,這不太合适吧。”
蘇小米把臉從膝蓋上擡起來,眼睛紅紅的,看了他一眼:“你救了我的命。”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雪。
“比起被逼着嫁給不喜歡的人,這些不算什麼。”
溫文傑的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該說啥。
蘇小米從炕上下來了,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趿拉着一雙露腳趾頭的舊布鞋,走到屋子角落裡。
角落那裡挂着一塊溫文傑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棉襖和褲子,又擡頭看了看坐在炕上的蘇小米。
這是人家姑娘的屋子,他一個大男人在這脫衣裳,傳出去像話嗎?
瞬間灰布簾子,布簾子後面是一個巴掌大的小空間,放着一個木盆和一條搓衣闆。
她拿起擱在木盆邊上的一件幹淨衣裳,是件打了補丁的棉褂子,女式的,但總比濕着強。
“我去裡頭換,你在外面換吧。”
說完,她鑽進了布簾子後面。
布簾子晃了兩下,垂下來,擋住了裡面。
溫文傑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捏着溫文軒留下的那件棉大衣,臉上的紅還沒褪。
布簾子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衣裳被拉扯的聲響,布料蹭着皮膚,輕輕的。
他趕緊把頭扭到一邊,盯着牆上那條裂縫看。
裂縫很長,從房梁到炕沿,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枯的蛇。
他盯着那條裂縫,看了三秒,然後意識到自己不能光站着不動,再凍下去是真的要出毛病。
咬了咬牙,三兩下把濕透的棉襖扒了下來。
裡頭的襯衣也濕了,貼在身上,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刮在皮膚上跟刀子似的。
他把襯衣也脫了,趕緊把溫文軒的棉大衣裹在身上。
可大衣不夠長,下半截的濕褲子還粘在腿上,冰涼冰涼的。
他看了一眼炕上那床薄被子,想了想,把被子扯過來,從腰往下圍了一圈。
整個人裹得跟個粽子似的,上頭是棉大衣,下頭是補丁被,中間露出一截凍得發紫的脖子。
就這副模樣,他也隻能将就了。
濕衣裳攤在爐子旁邊,水汽升起來,跟煙混在一起,往房頂上飄。
此時,布簾子動了,蘇小米從後面走出來了。
溫文傑的目光從爐子上轉過來,落在她身上。
姑娘換了一身幹淨的舊棉褂子,灰藍色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節細瘦的手腕。
頭發不知道什麼時候理過了,剛才在水裡泡得亂七八糟的亂發,現在被仔仔細細地分成兩股,編成了兩條麻花辮,搭在肩膀前面。
辮梢還是濕的,滴着水,水珠順着辮子滑到棉褂的前襟上,洇出兩個小圓點。
她的臉瘦,兩塊顴骨撐着一層薄薄的皮,可五官生得極正。
眉毛細細長長的,不濃不淡,眼睛不大,可清亮得很,像山澗裡的水,底下能看見石頭。
鼻梁挺直,嘴唇薄,下巴尖尖的,整張臉攏在一起,是那種不打眼但越看越耐看的模樣。
要是能吃飽飯養養肉,這姑娘撐得起任何一件好衣裳。
溫文傑的心莫名的亂了,忽然竄出來一團熱的東西。
那團熱的東西往上蹿,蹿到嗓子眼,又往下沉,沉到肚子裡,攪得他五髒六腑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好幾年,沒談過對象,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不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此時,心口像是被人掀開了一塊蓋子,底下那些藏着的東西全冒出來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間撞上了,停了一拍。
蘇小米先移開了視線,垂下頭,手指頭絞着辮梢。
她的臉頰浮上來一層薄紅,從脖子根慢慢漫上來的。
溫文傑這才回過神,趕緊把眼睛往别處挪,結果挪到了自己裹着被子的下半身上,更窘了。
“那個,我,你放心,我就是借個被子裹裹,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的舌頭打了結,話說得亂七八糟的。
蘇小米沒擡頭,聲音小小的:“我知道。”
屋裡又安靜了。
爐子裡的柴燒到了尾巴,火苗縮成了一團暗紅色的光,明滅不定的。
溫文傑又打了個噴嚏,打破了屋裡的安靜,也打散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小米擡起頭,紅着臉看了他一眼,嗓音啞啞的:“同志,今天真的謝謝你。”
“我去給你煮碗姜湯驅驅寒。”
說完,她低着頭,快步往竈台那邊走。
走的時候辮子在肩膀上一蕩一蕩的,腳步碎碎的,像是在逃。
溫文傑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的背影走進了竈台後面的小門。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攥着被面,攥了一下又松開。
心口那團熱的東西沒散,反倒越來越燙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嘀咕了一聲:“溫文傑,你咋回事。”
“太不禮貌了!”
竈台那邊傳來鍋鏟碰鍋底的聲音,然後是水燒開的咕嘟聲,夾着切姜塊的笃笃聲。
沒一會兒,一股辛辣的姜味從竈台那邊飄過來了。
蘇小米端着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走出來,碗裡的姜湯冒着白氣,湯色黃澄澄的。
她走到炕邊,把碗遞到溫文傑面前:“同志,快,趁熱喝。”
溫文傑伸手去接,兩隻手從棉大衣的袖子裡探出來。
他沒想到的是,棉大衣裹得松,他手一伸,肩膀上的大衣往下滑了一截。
連帶着身上那床圍在腰間的薄被也跟着松了口,整個上半身一下子露了出來。
肩膀寬,胸膛厚實,常年幹農活練出來的腱子肉一塊一塊的,結實得很。
小臂上的青筋鼓着,從手腕一直延到肘彎,像是擰緊的繩。
腹部收着,腰線利落,褲腰處那一截人魚線隐約可見。
蘇小米的目光撞上這一片,整個人跟被火燙了似的。
碗差點脫手,姜湯晃了一下,灑出來幾滴,濺在她的手指上,燙得她“嘶“了一聲。
可她顧不上燙,把碗往炕沿上一擱,轉身就跑的飛快。
辮子在身後甩成了兩條鞭子,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扶着門框才穩住,然後人就消失在了門後面。
溫文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大衣和被子全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