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89章 那個口子太大了,補不上
“他那個人,做什麼都慢吞吞的,切個蘿蔔絲能切半個鐘頭。”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每根絲兒都切得一樣粗細,我嫌他磨蹭,他還不樂意。”
“說什麼'做菜就跟做實驗一樣,差一毫米味道都不對'。”
“神經病。”
楊素娟說完這三個字,低頭笑了一下,可那笑裡裹着一層薄薄的水汽。
溫文甯看着婆婆的側臉,燈光把她額角的碎發照得微微發亮。
“媽。”
“嗯?”
“爸一定會回來。”
楊素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隻是把那截蘿蔔絲夾起來,放進了自己嘴裡。
嚼了兩口,才悶聲說了一句:“你倒是比我鎮得住。”
溫文甯搖了搖頭:“我也害怕。”
楊素娟這才擡起頭來,看着兒媳婦那雙清亮的眼睛。
“但我信他。”溫文甯的聲音很輕。
楊素娟盯着她看了好幾秒,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這丫頭。”
她伸手幫溫文甯把垂在耳邊的一縷碎發别到耳後:“不管怎樣,你啊,以後就是媽的親閨女!”
溫文甯彎了彎嘴角,笑容甜甜的,是她平時最常有的表情,跟審訊室裡那個冷厲的溫文甯完全判若兩人。
“好!”
“是媽的親閨女!”
楊素娟把另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她。
“再吃半個。”
“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一個人吃五個人的飯呢。”
溫文甯接過那半個饅頭,小口小口地咬着。
楊素娟看她老老實實吃着,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包着的東西,打開來放在桌上。
裡面是兩顆紅棗和幾粒花生米。
紅棗個頭不大,皮皺巴巴的,但顔色深紅,是曬透了的那種。
花生米也是炒熟的,表面微微泛着油光。
“這是我從京市帶過來的,補血!”
楊素娟把手帕的四個角攏了攏,包好了遞過來。
“你揣着,餓了就嚼兩顆。”
溫文甯接過來,手帕還帶着楊素娟口袋裡的溫度。
她低頭看着那幾顆紅棗和花生米,手指在手帕上捏了捏:“媽,謝謝您。”
“寶貝媳婦,不用謝!”
“媽現在啊,隻要你好好的!”
說完這句話,楊素娟的目光又落在了溫文甯的脖子上。
“以後啊,一定要更加小心!”
溫文甯把手帕裡的紅棗和花生收進了口袋裡,動作不緊不慢:“嗯!”
兩個人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楊素娟把桌上的碗碟收拾了一遍,疊好放進布袋子裡。
溫文甯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了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兩口水。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楊素娟的腳上。
婆婆坐下後一直沒有把左腳完全踩實在地面上,腳尖微微翹着,鞋幫的位置被腳踝處的腫脹撐開了一點弧度。
“媽,您的腳讓我看看。”
楊素娟立刻把腳往椅子底下縮了縮,一隻手還按在膝蓋上擋着。
“好得差不多了,沒那麼矯情。”
溫文甯放下手裡的杯子,朝她的方向偏了偏身。
“媽,我是醫生。”
“你是給别人看病的醫生,不是給我看腳的醫生。”
楊素娟的把褲腳往下拽了拽。
“你小叔叔當年行軍打仗,腳趾頭凍掉了兩個照樣走一百裡山路,我這點扭傷算什麼?”
溫文甯沒接她的話茬。
她已經半蹲下去了,大着肚子蹲不太穩,一隻手撐在椅子腿上,另一隻手輕輕捏住了婆婆的腳踝。
楊素娟的身體僵了一下:“别蹲,你肚子大着呢,别蹲——”
“媽,您别動。”
溫文甯的手指沿着腳踝外側慢慢按了一圈。
皮膚底下有一片暗紫色的淤血,腫脹比她預想的要嚴重。
按到外踝骨下方的時候,楊素娟的小腿肌肉抽了一下。
“疼吧?”
楊素娟咬着牙搖頭:“不疼。”
溫文甯的指尖又按了一下那個位置。
“嘶——”
楊素娟倒吸了一口氣,下意識要把腳抽回去。
溫文甯沒松手,擡頭看她:“不疼您抽什麼氣?”
楊素娟抿了抿唇:“那就是有一丢丢疼,一丢丢,不礙事的。”
溫文甯放開婆婆的腳,扶着椅子站起來。
蹲久了腰又酸了,她撐着桌沿直了直身體,然後低頭看着楊素娟。
“媽,韌帶傷了,淤血還沒散。”
“您這幾天走路是不是一直踮着腳?”
楊素娟點了點頭。
溫文甯聲音依舊軟軟的:“媽,您要是不好好養,以後陰天下雨會疼。”
“以後,您得少走點路的。”
楊素娟點了點頭:“好,都聽寶貝媳婦的!”
溫文甯沒心裡盤算着,病房床頭櫃上放了那盒修複藥膏,等回去之後讓婆婆塗上,早晚各一次,最多三天就能消腫。
“媽,咱們回病房。”
溫文甯拿起布袋子挂在胳膊上,另一隻手去扶楊素娟。
楊素娟趕緊把布袋子從她胳膊上扯下來:“讓媽來。”
溫文甯也沒有和她争,她跟在後面,看着楊素娟一輕一重的步子,沒有說話。
兩個人出了行政樓,走在連廊上。
天色已經大亮了,清晨的陽光透過連廊的玻璃窗照進來,照在溫文甯的臉上,把她奶白色打底衫的領口映出一層淡淡的暖色。
有護士從對面走過來,看到溫文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大着肚子,脖子上纏着紗布,臉色白得沒什麼血氣,可就這麼走着,背挺得直直的,碎發從耳後垂下來幾縷,在晨光裡輕輕晃着,說不出的好看。
楊素娟走在前面,偏頭看了溫文甯一眼:“寶貝媳婦,昨晚那件開衫呢?”
“劃破了,不能穿了。”
楊素娟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知道那件淺灰色的毛線開衫是溫文甯自己織的,針腳細密,花了好些天。
現在被人用鐵釘劃破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說了一句:“回頭媽幫你補補。”
“不用了媽,那個口子太大了,補不上的。”
楊素娟笑着道:“你不會我會,我年輕的時候補過的衣服比你穿過的都多。”
溫文甯笑了一下。
那個笑淺淺的,眉眼彎彎的,甜得讓走過來的護士又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