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17章 他不能哭!
溫文甯輕輕動了一下身體,顧子寒便瞬間睜開了眼睛,眼底沒有絲毫睡意,滿是溫柔,輕聲問道:“媳婦,醒了?”
“嗯。”溫文甯輕輕應了一聲,緩緩坐直身體。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身上,蓋着一件幹燥的軍裝外套。
帶着顧子寒身上獨有的、淡淡的煙火氣息。
她低頭看了看外套,又擡眼看了看顧子寒,瞬間明白過來。
顧子寒身上,依舊隻穿了半邊軍裝。
之前被鐵皮劃傷、裹着紗布的肩膀和手臂,就這樣裸露在空氣中,任由海風透過船艙縫隙吹拂。
這件外套,是他脫下來,蓋在了她的身上。
溫文甯心頭一暖,又滿是心疼,立刻拿起身上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趕緊穿上。”
“你身上還有傷,傷口沾了風、受了涼,很容易發炎感染,别大意!”
顧子寒笑着應道:“是,都聽媳婦的。”
溫文甯緩緩站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腿腳,緩解久坐的疲憊。
她朝着船艙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陽光從艙口傾瀉進來,明亮而溫暖,帶着海面上獨有的清透質感。
顧子寒也跟着站起來,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十指相扣。
“媳婦,去甲闆上透透氣。”
“船艙裡悶,對你和孩子都不好。”溫文甯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了船艙。
踏上甲闆的那一刻,迎面而來的海風,帶着鹹濕的水汽和陽光的暖意,輕柔地拂過兩人的面龐。
溫文甯微微眯起眼睛,擡頭望向眼前遼闊無垠的海面。
午後的陽光灑在碧藍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片金色的碎光随着海浪的起伏輕輕搖曳。
天際線處,湛藍的天空與深藍的海面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幾隻白色的海鳥從遠處飛來,掠過軍艦的桅杆,發出清脆的鳴叫,朝着陸地的方向振翅而去。
海風将溫文甯散落的發絲吹起,輕輕拂在她的臉頰上。
她側過頭,恰好對上顧子寒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底盛滿了溫柔與慶幸。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笑裡,有劫後餘生的欣喜,有并肩作戰的默契,有對彼此最深的信賴與依戀。
顧子寒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媳婦,你看前面。”
溫文甯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遠方的海平面上,一條細細的灰色線條,正在視野中緩緩浮現。
那是陸地的輪廓!
是碼頭的方向!
溫文甯的心跳加快了幾分,眼眶微微發熱。
“快到了。”
她輕聲說了這三個字,聲音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子寒将她的手舉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到家了,媳婦。”
“我們到家了。”
就在這時,站在船頭位置的高大壯,忽然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前方嘶吼了一聲。
“我們回來了!”
這一聲喊,穿透了呼嘯的海風,穿透了發動機的轟鳴,清晰地落在甲闆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朝着船頭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碼頭輪廓越來越清晰,灰色的防波堤,高聳的燈塔。
還有岸邊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都一點點映入眼簾。
高大壯站在船頭,雙手撐着冰冷的欄杆,整個人朝前探出半個身子。
臉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眼眶卻紅得厲害,嗓子都喊啞了。
“回來了,兄弟們,咱們活着回來了!”
劉彪靠在船舷邊,肩膀上的傷口還隐隐作痛。
可此刻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擡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朝着碼頭的方向,緩緩舉起,用力揮了一下。
周大海坐在駕駛台上,雙手緊緊握着舵輪,老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來,笑得滿臉褶子。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全速前進,回家!”
油門手柄被他穩穩推到底,發動機發出最後一段路程的全力轟鳴。
軍艦朝着碼頭的方向,全速駛去。
唐雷站在甲闆的角落裡,望着越來越近的海岸線,緊繃了數日的肩膀,終于微微松了下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隻是輕輕閉了一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顧國強站在艦橋上方,雙手撐着欄杆,目光牢牢鎖定在前方的碼頭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緊緊抿着,眼眶泛紅,卻始終沒有讓淚水落下。
他是司令,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不能哭。
不然可太丢人了。
可當碼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當他隐約看到岸邊有人在朝着軍艦的方向拼命揮手的時候,他的鼻尖還是狠狠酸了一下。
楊軍才站在他身旁,手裡的望遠鏡已經放了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海浪,落在碼頭上某一個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軍艦越來越近,碼頭的全貌在所有人的視野中徹底展開。
灰色的水泥碼頭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有穿着軍裝的戰士,有身着便裝的家屬。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有年幼的孩子。
所有人都朝着海面的方向張望着,翹首以盼。
忽然,碼頭上有人眼尖,一眼認出了遠處海面上那艘傷痕累累的軍艦輪廓。
“回來了!”
“司令他們回來了!”
這一聲喊,瞬間在碼頭上炸開了鍋。
原本安靜等待的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有人朝着軍艦的方向拼命揮手,有人激動得跳了起來,有人捂着嘴,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失聯太久了!
這幾天,他們每天都來這裡等待。
就是想要等來這一刻!
就是想要知道這些報價愛國的戰士,自己的親人,還能不能回來!
終于,他們回來了!
碼頭邊緣,李虎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站得筆直,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越來越近的軍艦。
他的雙手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
謝常站在李虎旁邊,踮着腳尖朝着軍艦的方向張望,嘴裡不停地念叨着。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我就說嘛,溫醫生和顧團長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老謝頭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人群後面,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焦急。
他伸長了脖子,努力朝着軍艦的方向看去,嘴唇不停地翕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