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1章 荒唐的誤會
張桂花這一嗓子“喜脈”,喊得那叫一個蕩氣回腸。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蘇強站在一邊,手裡還提着那個破蛇皮袋,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他看看妹妹,又看看那個滿臉橫肉的老太婆,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這就懷了?
不是說病了嗎?
雷得水站在蘇婉身前,嘴角那塊肌肉瘋狂抽搐。
他那雙常年兇狠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憋不住的笑意。
這老虔婆,真他娘的是個人才啊!
這種理由都能讓她給圓上?
王大軍也是一臉的懵逼,他撓了撓頭皮,那上面的頭屑雪花似的往下掉。
“娘,你糊塗了吧?”
王大軍壓低了聲音,臉上帶着幾分尴尬和惱怒。
“二狗那是啥時候的事兒?再說了,那晚他不是還沒那個啥,就被石頭砸破頭了嗎?”
“你懂個屁!”
張桂花眼珠子一瞪,一把将王大軍扯到一邊。
她那雙三角眼裡閃爍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
“你個榆木腦袋好好想想!”
張桂花壓低嗓門,唾沫星子噴了王大軍一臉。
“那天二狗進屋多長時間?少說也有半盞茶的功夫吧?”
“二狗雖然傻,但那身闆子結實啊!那是童子身,火氣旺!”
“這種事,隻要對上眼了,那也就是一哆嗦的功夫!”
王大軍聽得臉紅脖子粗,心裡跟吞了蒼蠅似的惡心。
雖然那是他堂弟,但這綠帽子戴得也太實誠了點。
“可是娘……”
“别可是了!”
張桂花狠狠掐了兒子一把,疼得王大軍龇牙咧嘴。
“你想想神醫說的話!說蘇婉跟你相沖,你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了!”
“現在好不容易這肚子裡有了動靜,不管是二狗的還是誰的,隻要是從蘇婉肚子裡爬出來的,那就是咱老王家的種!”
“二狗那是你堂弟,打斷骨頭連着筋,這孩子生下來,還得管你叫爹!”
“你要是現在把這事兒捅破了,或者是把蘇婉趕走了,那你就是真的絕戶頭了!”
“以後死了都沒人給你摔盆!”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王大軍的心坎上。
絕戶頭。
這三個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夢魇。
他看了看蘇婉那微隆的小腹,又想了想村裡那些嘲笑的眼神。
王大軍咬了咬牙,心裡的天平瞬間傾斜了。
綠帽子怎麼了?
隻要肉爛在鍋裡,誰知道這孩子是誰的?
對外就說是他王大軍的,誰敢嚼舌根?
這麼一想,王大軍心裡那點膈應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興奮。
他要有後了!
母子倆在這邊嘀嘀咕咕,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蘇婉站在牆根底下,冷眼看着這一切。
她太了解這一家子了。
自私、貪婪、愚昧,為了那點所謂的香火,什麼下作的事都幹得出來。
也好。
既然你們願意當這個冤大頭,那我就成全你們。
這時候,張桂花已經做通了兒子的思想工作。
她轉過身,那張剛才還兇神惡煞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變臉之快,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哎喲,婉兒啊,你瞅瞅這事兒鬧的。”
張桂花幾步竄過來,也不嫌蘇婉身上的破棉襖髒了,伸手就去拉蘇婉的手。
那動作輕柔得,仿佛蘇婉是個剛出土的易碎瓷器。
“娘剛才那是眼拙,沒看出來這是喜脈。”
“你也是,懷了孕咋不早說呢?還瞞着娘,看把娘給急的。”
蘇婉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臉上依舊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娘,我這不是怕您生氣嗎……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是!肯定是!”
張桂花斬釘截鐵地說道,那語氣比老劉頭還要笃定。
“這幹嘔,這肚子,跑不了!”
她轉頭看向還愣在一邊的蘇強,臉上的嫌棄瞬間變成了熱絡。
“親家大哥啊,你看這事兒鬧的。”
“婉兒這是有了身子,金貴着呢,哪能跟你回那窮山溝去受罪?”
“這要是路上颠着了,或者是吃不好睡不好,傷了俺的大孫子,那可咋整?”
蘇強是個老實人,被這一出弄得暈頭轉向。
“那……那不回去了?”
“不回了!肯定不回了!”
張桂花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在俺家養着!俺還能虧了自個兒的大孫子?”
說完,她沖着王大軍吼了一嗓子。
“大軍!還愣着幹啥?沒看見你媳婦餓了嗎?”
“趕緊去供銷社割二斤肉回來!要大肥膘!給婉兒補補身子!”
“再去打二斤紅糖!快去!”
王大軍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臉上挂着那種撿了便宜的傻笑。
“哎!好嘞!俺這就去!”
他也不嫌腿疼了,也不嫌蘇婉晦氣了,屁颠屁颠地就往外跑。
那背影,看着竟然還有幾分意氣風發。
蘇強看着這一幕,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看到妹妹不用被趕回來了,而且婆家還這麼重視,心裡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那……那婉兒你就好好養着,哥過陣子再來看你。”
蘇強把手裡的紅薯幹放下,憨厚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雷得水站在一邊,看着這場鬧劇收場。
他把手裡的管鉗往肩膀上一扛,眼神玩味地在張桂花和蘇婉身上掃了一圈。
“行啊,既然是誤會,那老子就先走了。”
“張桂花,你給老子記住了。”
雷得水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着一股子讓人膽寒的警告。
“這人雖然是你兒媳婦,但現在也是老子的抵債工。”
“要是讓老子知道你再敢虐待她,或者是餓着她……”
“老子就把你那兩頭剩下的豬也給放生了!”
張桂花吓得一哆嗦,連連擺手。
“不能夠!不能夠!雷兄弟你放心,俺現在把她當祖宗供着還來不及呢!”
雷得水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隻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沖着蘇婉眨了眨眼。
那眼神裡,全是寵溺和狡黠。
蘇婉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這場戲,算是唱成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家簡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婉從那個任人打罵的受氣包,搖身一變成了家裡的太上皇。
張桂花也不讓她洗衣服了,也不讓她喂豬了。
甚至連掃把倒了,都不讓蘇婉去扶,生怕她彎腰壓着肚子。
每天的一日三餐,那是變着花樣地做。
雖然王家窮,但張桂花那是真的舍得下血本。
雞蛋、紅糖、甚至還殺了一隻下蛋的老母雞給蘇婉炖湯喝。
蘇婉也不客氣。
端過來就吃,拿過來就喝。
這都是她應得的。
也是為了肚子裡的三個寶寶。
隻是這王大軍,每次看着蘇婉吃肉,那眼神都怪怪的。
既有着即将當爹的喜悅,又有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尤其是當他看到蘇婉那張越來越嬌豔的臉,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這明明是自個兒媳婦,肚子裡揣的卻是傻子堂弟的種。
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但一想到“香火”兩個字,他又把這口氣硬生生咽了下去。
甚至還會在村裡人面前挺直了腰杆,吹噓自己媳婦懷上了,自己有多厲害。
看着王大軍那副打腫臉充胖子的德行,蘇婉隻覺得可笑又惡心。
夜深人靜。
蘇婉躺在東屋那張久違的熱炕上。
張桂花為了讓她養胎,特意把這間最好的屋子騰給了她。
王大軍則被趕去了偏房睡,美其名曰“怕碰着孩子”。
窗戶輕輕響了一聲。
蘇婉心裡一動,趕緊披上衣服坐起來。
窗戶被推開一條縫,一股冷風夾雜着熟悉的煙草味鑽了進來。
緊接着,一個高大的黑影翻了進來。
“雷大哥……”
蘇婉剛喊出聲,就被雷得水一把摟進了懷裡。
他身上的軍大衣帶着外面的寒氣,但懷抱卻是滾燙的。
“想死老子了。”
雷得水把頭埋在蘇婉的頸窩裡,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這幾天那老虔婆看得緊,老子都不敢來,怕露餡。”
蘇婉伸手環住他的腰,在他後背上輕輕拍着。
“我也想你。”
雷得水擡起頭,借着月光看着蘇婉的臉。
他的大手輕輕撫摸着蘇婉的臉頰,眼神裡帶着幾分憤憤不平。
“剛才我在牆根底下聽了一會兒。”
“那王大軍個龜孫子,還在院子裡跟人吹牛逼,說這孩子随他,以後肯定聰明。”
“呸!真他娘的不要臉!”
雷得水氣得磨牙。
“老子的種,什麼時候成傻子二狗的了?”
“這也就是為了你,要不然老子非得把這破房子給點了不可!”
看着雷得水這副吃醋又憋屈的樣子,蘇婉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雷得水的耳朵。
“雷大哥,你跟個傻子置什麼氣啊?”
“他們現在越是把這孩子當寶,以後真相大白的時候,摔得就越慘。”
“你想想,等孩子生出來,長得跟你一模一樣……”
“那時候,王大軍和張桂花的臉色,得多精彩?”
雷得水聽着蘇婉的描述,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了,嘴角也咧到了耳根子。
“嘿嘿,也是。”
“那老虔婆要是知道她伺候了幾個月的祖宗,其實是老子的種……”
“估計能當場氣得腦溢血。”
雷得水心情大好,低頭在蘇婉的嘴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然後,他又湊到蘇婉耳邊,輕輕咬了一下她那晶瑩剔透的耳垂。
熱氣噴灑進去,激得蘇婉渾身一顫。
“婉兒,讓他們先得意幾天。”
“等孩子生下來,老子要擺一百桌流水席。”
“到時候,我看他們怎麼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