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層層包裹，裹得緊實平整，裡面是他這個月剛領到的全額工資，一分沒花，一分沒留，幹幹淨淨全部攢着。

　　他俯着身子，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與愧疚，“書英，我知道我們現在離婚了，但你能不能别抗拒我的好意，我們結婚那麼多年，陪着我在鄉下那段日子，你生了病，肺病最耗氣血，這是我這個月全部工資，你拿着，好好給自己補補身子，好不好？”

　　顧慶良工作的這一個月，每天都在後悔，他想找機會彌補，可去過幾次歌舞團，都沒有見到趙書英。

　　趙書英面對着顧慶良遞過來的工資，無動于衷，眸色也清冷淡漠：“你的工資你自己拿着，我也有工作，發了工資我會照顧好自己，不用你擔心。”

　　顧慶良沒想到如今的趙書英會這麼冷漠，他有些不甘心，靠近一步：“書英，我知道因為蘇靜微的事讓你寒了心，除了這件事，我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的心裡也沒有别人，隻有你，如果我們不複婚，下半輩子我也不會娶任何一個女人。”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要是我再找了别人，我反倒成了那個罪人了？顧慶良，你要清楚，我們現在已經徹底離婚，手續齊全，恩斷義絕，各過各的日子，不需要有半點瓜葛，後半輩子你結婚也好，不結婚也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顧慶良的心一點點涼下來，他沉默了幾秒：“所以你對徐啟明動了感情是嗎？當初結婚的時候他送你那麼貴重的禮物，我看的出來，他對你的感覺不一樣，這些年他也一直沒結婚，是不是在等你。”

　　趙書英臉色更加緊繃，“顧慶良，你自己腦子龌龊你想誰都龌龊是嗎。”

　　“書英我……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趙書英強硬的将工資給他推回去：“我不要你的工資，還有，你與其花這個心思在我身上，不如把這筆錢寄到昭甯那邊去，她也是你的女兒，羨野為了咱們回城的事做了那麼大的努力，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我們兩個都應該對他們小兩口好，除此之外，其他的，我們就沒有關系了。”

　　落下這話後，趙書英沒再看顧慶良一眼，擡步離開。

　　顧慶良僵在原地，拖着油紙包的手懸在半空，臉上怅然。

　　不遠處的秦立國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葬禮的白幡在風裡輕輕晃動。

　　暮色沉落，秦立國和秦鶴送走最後一批前來幫忙的親戚，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深秋晚風拂過院牆的簌簌輕響。

　　秦立國和秦鶴一前一後的走進屋内，屋内光線昏黃微弱，落在老舊的木桌木椅上，如今家裡沒有許國茹的嗓門聲，襯得屋内空蕩蕩的，安靜的不得了。

　　秦立國看了看秦鶴，面對這個長大的兒子，他們父子之間的交流也很少。

　　“是不是好久沒回這個家了。”

　　秦鶴眉眼還凝着沉郁，默不作聲的收拾着桌上散落的香燭祭品。

　　“之後我回軍區，你一個人打算去哪裡生活？”

　　秦立國沉着眸：“秦鶴，你還打算當幾年兵？不打算退了？”

　　“除了當兵，我還能幹什麼？當兵挺好的。”

　　“結婚的事我也不催你了，你跟你媽吵過那麼多次架，你惦記顧家的女兒，自己心裡跟自己難受，我這個當爸的，也不強求你做你不喜歡的事了，以後你娶不娶媳婦，結不結婚，生活孤不孤獨，你都自己受着，你長大了，咱們父子兩人也不可能天天生活在一起，你覺得對不對？”

　　秦鶴薄抿着唇，沒說話，但也是默認。

　　直到下一秒，秦立國開始為自己着想考慮着：“今天葬禮上，看着你趙姨的樣子，我心裡也挺難受的。”

　　這話一落，秦鶴收拾東西的動作瞬間一頓，他眼眸閃了閃，重新看向秦立國。

　　秦立國點了一根煙，臉上摻雜着唏噓與動容，“當年我們兩家做鄰居，關系那麼好，現在你媽走了，你趙姨跟老顧也離了婚，你趙姨一個人站在人群裡，無依無靠，看着也是單薄可憐。”

　　“我今天也能看的出來，她跟老顧是徹底斷幹淨了，應該沒有複合的希望了，老顧想回頭彌補，拿工資低頭示好，你趙姨無動于衷，想必已經想的清清楚楚，不會再回頭。”

　　話音落下，秦鶴的臉色徹底變得晦澀不明，“爸！”

　　這一聲警告，是想警醒秦立國，他清醒一點！

　　媽今天剛辦完葬禮，爸就已經開始為自己後半生考慮了？

　　甚至那個人還想的是趙姨？

　　真是荒唐！

　　可秦立國卻眼眸深沉，一瞬不瞬的盯着秦鶴，語氣裡帶着一絲試探，更是藏着壓抑許久的心思：“秦鶴，爸現在還年輕，後半輩子一個人過，你不覺得對爸太殘忍了嗎，爸跟你說，至少沒瞞着你，爸想之後……試着跟你趙姨處處，之前都是熟悉了解的人，你至少也能接受。”

　　“我接受什麼？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秦鶴徹底忍無可忍，他倏地拍着桌子，周身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連胸腔都劇烈起伏。

　　“原本甯甯該跟我結婚，因為你們，讓我錯過了一個那麼喜歡的人，現在你想跟趙姨在一起，你讓我心裡怎麼能接受？爸，媽才走了幾天，你就開始想這件事了，你對得起媽嗎！”

　　“秦鶴！凡事都要往前看啊，不管怎麼樣，我的心裡永遠都給你媽留了位置，可我也是人，我也需要過日子，書英現在離了婚，也是自己一個人，我們哪怕是湊在一起互相取暖過日子有什麼不好？我随便找一個，你還不了解她什麼性格情況，你趙姨不就是最合适的？”

　　“我看你真是瘋了！”

　　秦鶴驟然出聲，克制許久的情緒徹底破防。

　　“我瘋什麼？我自認我坦坦蕩蕩……”

　　“你真跟趙姨在一起，往後我該怎麼面對甯甯？她該叫我什麼？不，我不應該這麼想，我應該覺得你可笑，你覺得憑你這個樣子，趙姨就能願意跟你在一起了？我看是癡心夢想！”

　　秦立國也啪的一聲拍着桌子站起來，“秦鶴，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