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62章 早點走出來,去看看别的姑娘
趙書英過了好一會兒才接受現實,既然送來了訃告,作為曾經的老鄰居,她也得去送最後一程。
去秦家前,趙書英先去供銷社買了土黃粗紙,裁成整齊刀數,一刀十張,兩刀是鄰裡标配,又買了一小捆線香,搭配黃紙一起用舊報紙包好後,才走出供銷社。
來到秦家時,老遠趙書英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秦家父子,兩人神色頹然,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
秦鶴率先看到趙書英,眸色微變,徑直上前迎接:“趙姨,你來了。”
趙書英将手中的公禮遞過去,同時又送了些白面,豬肉,和半斤糟子糕,一小束幹艾草野菊,“秦鶴,節哀啊,你媽媽她是怎麼突然就走了的,之前在醫院裡不是還好好的,這人怎麼說沒就沒,國茹還那麼年輕,都還沒看見你結婚生子。”
盡管之前在醫院裡的時候有過矛盾,但趙書英從沒想過,生命會這麼突然的轉瞬即逝。
秦鶴沉着眸,開口說話時,嗓音沙啞至極:“趙姨,我媽她是急症離開的,寒涼刺激了氣道,在熟睡中的時候,突發支氣管痙攣,痰液堵喉,沒有及時發現,等我爸發現的時候,人就已經……”
秦立國也走過來,看到趙書英隻身一人前來,神色雖然滄桑,但是曾經的老鄰居,他還是溫聲道:“書英,你咋一個人來了,慶良呢?”
這個時候,趙書英也不太想宣揚自己的私事。
“他有事,今天沒法到場,立國,你要節哀啊,自己身子别再倒了,現在就你跟秦鶴父子兩人相依為命,秦鶴還那麼年輕,你不能倒下。”
秦立國聞言,擡手擦了擦眼角:“是我的錯,國茹生病了,我們父子二人還不理解她,總跟她置氣,才讓她這病越來越重。”
“國茹走的太突然了,甚至連一句話都沒給我留。”
說着,秦立國的情緒又有些崩潰,低頭痛哭起來。
秦鶴心裡也難受,他當兵這些年,很少休假回家,也沒好好陪伴過父母,前段時間知道媽擅自幫他拒絕了和顧家的婚事後,他更是賭氣不想跟媽溝通,甚至……如果不是媽離世,他可能還在軍區裡賭着氣。
現在後悔一切都晚了。
看着趙姨同樣生病,但現在狀态氣色卻看起來很好,秦鶴才知道,他做錯了多少事。
就在這時,顧慶良的聲音陡然從身後傳來。
“我沒事,立國,我剛下班,來晚了一些,沒耽誤事吧。”
秦立國一擡眼,就看到顧慶良提着東西走過來。
他上前:“慶良,你來就來,怎麼還跟書英帶兩份東西?你們帶一份就行了。”
顧慶良看向趙書英,眼裡帶着懇切,他沒想到趙書英會沒告訴他們離婚的事,這一刻,心裡燃起了一絲絲希望。
就在顧慶良想要開口的時候,趙書英就先一步:“立國,我和顧慶良離婚了。”
“什麼?離婚了?你們兩個看起來那麼好,怎麼會這麼突然……”秦立國不敢置信,睜大眼睛,視線在兩人的身上來回掃着。
顧慶良攥着東西的手一緊,臉龐也發緊。
“恩,不合适就離了,立國,我們先進去吧,國茹的葬禮你需要忙的地方還很多,就先别管我們這些老鄰居了,快去忙别的。”
秦立國最終深深看了一眼趙書英,才斂去眸底的情緒,隻交代着秦鶴多幫忙照顧下。
秦鶴點頭應聲,等秦立國走後,趙書英和秦鶴走在一起,溫聲開導着:“人一定要珍惜身邊的人,不管母子之間有什麼矛盾,親情關系是割不斷的,但我知道,你媽肯定不希望你意志消沉,早點走出來,往前看,把生活過好。”
秦鶴眼睛泛紅,強撐了一天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些失控。
他終于控制不住,低聲痛泣:“趙姨,當初你們出事的時候,我真的沒有不想娶昭甯,我不知道我媽沒有詢問過我的意見就給你們回絕了,當時肯定寒了你們的心,其實,我心裡一直都惦記着昭甯,自從知道這件事後,我和我媽就漸行漸遠,我在軍區裡不想回她的信,不想跟她接觸,覺得全都是因為她,我才失去我喜歡的人。”
聽着這話,趙書英抿抿唇,“秦鶴,阿姨相信你是個好孩子,但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當時我們的确是着急,才想過跟你們家商量商量這門婚事,國茹拒絕也有她的考慮,我們不會記仇,而且阿姨不得不承認,昭甯現在和羨野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選擇。”
“你也早點走出來,去看看别的姑娘好不好。”
秦鶴沒再隐忍,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直到浸入脖頸。
院門口紮着素白的紙花,牆上挂着幾幅黑紗,院内正中央擺着一張舊木方桌,桌上立着許國茹的黑白一寸遺照,照片裡的許國茹還那麼年輕,眉眼溫和大方。
桌前擺着兩隻白瓷小碗,上面盛滿樸素的雜糧供果,幾塊硬糕點,一盞長明燈燃着微弱的火光,青煙袅袅,安靜又凄涼。
來往吊唁的都是之前老街坊,老同事,和夫妻二人來往的朋友,親戚,人人穿着素色的衣服,沒人高聲言語,隻低低的啜泣聲,安慰聲交織在風裡。
趙書英站在角落裡,作為十年前的老鄰居,她沒有擠上前,隻靜靜地站在院子西側的梧桐樹下。
直到顧慶良出現在她身側,趙書英哪能不知道顧慶良過來了,她不動聲色,隻保持距離的往旁邊挪了挪腳步。
見狀,顧慶良徹底繃不住了,伸手就想抓住她的手腕,趙書英躲得飛快,同時疏離的聲音落下:“顧同志,請你注意分寸。”
這一句話可謂對顧慶良來說可紮心至極,結婚二十多年,還育有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兒,最後卻落得一個顧同志的稱呼。
顧慶良如今頭發梳的整齊,褪去剛離婚時的急躁,他微微彎身,目光直直看着趙書英,将口袋裡一個疊的方方正正的牛皮油紙包遞給了趙書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