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心自顧自道：“那林舒荷的票，是昭甯和林慧投的嗎？”

　　葉芸淡淡應聲：“昭甯的确給林舒荷投的票，但我知道，她沒有夾私，而是考慮到林舒荷比賀爽更沉穩，動作細節處理的也好。”

　　“是啊，那怎麼會平票呢？葉團長，我有些好奇您是怎麼決定投票給賀爽的。”

　　方秋心好奇的不行。

　　葉芸望了眼窗外凜冽的冬風，說出其中緣由：“林舒荷今天赢在熟練，但輸在太急，太功利，她是完美複刻着昭甯的領舞範式，但仔細看的話，無論擡手投足還是走位表情，是不是都是模仿？”

　　方秋心倏地醒悟，隻聽葉團長繼續道：“外形身段，動作節拍，是沒什麼好挑剔的，形似做到了極緻，可唯獨丢了魂，領舞并不是都一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靈魂色彩，昭甯這次懷孕，暫退領舞，我們尋找新的領舞，要的是其他鮮明的特色，而不是照搬模仿。”

　　這話一落，方秋心就明白了團長為什麼沒投林舒荷了。

　　“那賀爽呢？團長您看到了她哪處優點？”

　　葉芸頓了頓，依舊公允公正：“賀爽雖然細節粗糙了點，穩定性不足，但她跳的是自己的東西，有鮮活的精氣神，有舞者最純粹的張力，賀爽是今天唯一一位在跳自己的東西，林舒荷空有一副标準身段，暫時還沒有打動人心的力量，而賀爽的缺點可以打磨修正，跳舞的初心和情懷要是偏了，那再怎麼練，都隻是空有皮囊，難成大器。”

　　“不過我覺得，這兩位都很不錯，所以再比拼一次，能讓她們激發更大的潛力，看看這幾天她們的練習變化吧。”

　　方秋心聽完後，豁然開朗，不由得感慨：“葉團長，還得是您看的通透啊。”

　　葉芸溫潤一笑：“你還太年輕，多學着點吧，以後交給你的擔子大着呢。”

　　“葉團長，我知道我沒啥大用處，能安安穩穩的跟在您身後我就很滿意了，我也沒啥遠大理想。”方秋心害羞的摸了摸腦袋。

　　-

　　裴羨野盡快的處理完自己的工作，回到辦公室，脫下肩頭的制式武裝帶，規整挂在辦公室牆側。

　　他揣好兜裡的副食票、糧票和現金，又在外面套了件厚實的黑色衣服，才準備出門。

　　裴羨野提前打過招呼，此刻手裡拎着吉普車的車鑰匙就要離開。

　　這剛一出門，迎面就遇見偵查部的年輕新兵走過來，來到裴羨野面前，擡手敬着軍禮。

　　裴羨野淡淡掃眸過去：“什麼事？”

　　“報告裴主任，聽說……”新兵攥了攥衣服，猶豫了下吞吞吐吐開口：“您要進城一趟？”

　　“昂，有事？”裴羨野颔首，聲音寡淡。

　　“裴主任，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愛人這陣子懷了身孕，嘴裡總寡淡發苦，吃啥都沒胃口，最近外面大雪封山，我也沒有出去的機會，家裡的新鮮吃食都快沒了，我能不能托裴主任您幫我捎帶一點東西回來？”

　　新兵臉上透着腼腆，語氣小心翼翼的，說完他就從兜裡可掏出錢票，皺巴巴的遞給裴羨野。

　　“裴主任，我知道現在進城難，我也不敢來麻煩您，但眼下實在是沒别的辦法了，裴主任要是方便的話，就幫我捎兩斤糖塊，一點山楂條就行，也能給我愛人壓一壓孕吐，裴主任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再去想想辦法，跟人借一借。”

　　裴羨野眼眸漆黑深邃，不動聲色的詢問：“你愛人幾個月了？”

　　“快三個月了。”

　　裴羨野沒多做猶豫，點頭答應：“成，等我回來拿給你。”

　　“真的？”新兵眼睛一亮，滿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眼裡蓋不住的驚喜。

　　“謝謝裴主任！裴主任，日後您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

　　“恩，再說吧，沒什麼事我先走了。”裴羨野從新兵的手裡接過錢票，放在兜裡的夾層内，便大步離開。

　　新兵回頭看着裴羨野高大的身影，隻覺得裴主任在他心中的形象越來越高大。

　　而裴羨野走出辦公樓時，卻突然停住腳步思考了下，駐地戰士常年執勤，拉練，夜訓，大多時候都得紮根崗位，無暇顧家，院裡的随軍軍嫂，懷胎生子，操持家事，照看家裡小孩，都得靠自己硬扛，無人幫扶。

　　他是不舍得他媳婦這樣，才想盡辦法的照顧。

　　但他有出去的權利，别人就沒有了。

　　尤其是如今看到媳婦懷孕難熬的樣子，裴羨野突然也能理解到其他婦女懷孕的辛苦煎熬，現在冬天，物資匮乏，天氣又惡劣不能外出，家裡的新鮮吃食吃完了，就沒有解饞壓嘔的吃食了，得日日熬着反胃惡心。

　　裴羨野覺得自己都出去一趟了，給大家捎捎東西也是順手的事，他不是因為别的，就是單純覺得這群婦女同志懷孩子不容易，不比在外訓練的丈夫輕松。

　　裴羨野心念一動，轉身朝着家屬院走去。

　　據他了解，家屬院有幾戶懷了身孕的軍嫂，這次下雪，運輸停運，軍區的服務社斷供，不少家庭都受到了影響。

　　裴羨野徑步來到家屬院後，一排排平房錯落排布，院中的積雪都堆起來。

　　家家戶戶煙囪冒着淺淺白煙，甚至還能聽見屋内婦人輕哄孩子的細碎動靜。

　　裴羨野先去找了葉大嫂，伸手敲門。

　　“來了。”裡面傳來葉大嫂的聲音，伴随着幾聲幹嘔。

　　等葉大嫂打開門，見是裴羨野時，眼睛一亮：“裴主任，您怎麼有空來了？”

　　“葉大嫂，這次雪下的時間長，軍區運輸停了，我今天有空出去一趟，你有沒有需要捎帶的，我給您帶回來。”

　　聽着裴羨野的話，葉大嫂更加驚喜，還有喜悅與感動。

　　“真的嗎？裴主任，那會不會太麻煩您了！要不我等我家老吳回來也行。”

　　“吳大哥回來要多久了？我順手的事，捎點東西不麻煩，您需要什麼，開口就行。”

　　見狀，葉大嫂滿心感激，立即轉身進屋去櫥櫃裡數着錢票，回來遞給裴羨野：“裴主任，我不要什麼，就幫我捎兩瓶甜罐頭吧，我給我家吳榮吃。”

　　裴羨野擰眉：“您不是懷有身孕嗎？吳榮多大了？什麼都能吃，男孩子餓不死，先緊着您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