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羨野一句話給葉大嫂哄得心暖暖的，她笑着又添了一樣山楂幹，裴羨野記下來後，點點頭：“就這些嗎，葉大嫂。”

　　葉大嫂也不是随便亂花的性格，家裡的每一分錢用在哪裡，她都是算好的。

　　“裴主任，這兩樣就夠了，夠我撐到老吳回來替我去買了。”

　　裴羨野能看的出來葉大嫂是不好意思麻煩自己，便也沒繼續追問。

　　“那行，葉大嫂，您能幫我個忙嗎。”

　　“裴主任，您盡管說！”

　　“我這趟都出去了，我也知道家屬院有幾個嫂子也懷了身孕，葉大嫂您比我更清楚，能不能幫我一起問問其他嫂子，要是有需要帶的，我都給她們帶回來，順手的事。”

　　裴羨野慢條斯理道，可這種話讓人聽着，心裡哪能不舒坦呢？

　　葉大嫂也意外住，全然沒想到平時繁忙軍務的裴主任，會這麼細心體恤她們的難處。

　　這是軍區第一個主動站出來關懷她們懷孕婦女的。

　　這次雪下的時間長，葉大嫂早就斷了出去買東西的念想，老吳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她就算着日子，和吳榮緊巴着吃地窖裡的飯菜。

　　葉大嫂效率很快，直接替裴主任吆喝着，家屬院幾位懷孕的嫂子得知這件事後，紛紛都跑過來看着裴羨野。

　　“裴主任，您替我們出去買東西，可真是太麻煩您了！”

　　裴羨野擡眼看着腕表：“沒事，我早點去，下午早點回來分給你們，各位嫂子别客氣了，直接說出自己的需求就行。”

　　幾位嫂子肯定不敢麻煩太多的，都說的是一些零碎物件。

　　有人要的是一包水果糖，有人想要酸甜的山楂幹，也有人想給肚子裡的孩子囤兩塊奶糕。

　　一時間，七嘴八舌的，紛紛鑽進裴羨野的耳中。

　　這時候，有人跳出來說：“哎呀，咱們這樣七嘴八舌的，裴主任一下子哪能記得住，要是記混了可怎麼辦？”

　　葉大嫂主動開口：“要不去我家，咱們寫上字條，把錢票跟字條放在一起，這樣裴主任方便記，怎麼樣。”

　　說完，葉大嫂就下意識擡頭去看裴羨野，尋求裴主任的同意。

　　裴羨野大方應道：“你們方便就行。”

　　“那咱們快進去寫。”

　　幾位紛紛跟着葉大嫂回屋，借着屋内昏黃的燈光，拿過葉大嫂遞過來的紙，低頭認認真真的寫着需要的物品名稱，數量，順帶夾着對應的糧票、副食票和零錢，字迹樸素，一筆一劃。

　　最後由葉大嫂彙總在一起遞給裴羨野，“裴主任，太麻煩您了，大雪天進城危險，還讓您替我們跑腿，我們實在過意不去。”

　　“對對，裴主任，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用急，慢慢來。”

　　裴羨野接過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字條，揣進衣服内側貼身口袋，妥帖收好：“都是院裡鄰裡的随軍家屬，懷着孩子本就辛苦，大家丈夫都執勤在崗，我順路搭把手的事，是應該的，你們不用太有負擔，放心，這些我都記着，必定給大家帶回來。”

　　說完，裴羨野也沒墨迹，轉身就離開，準備去開車。

　　一群婦女看着裴羨野的背影，都忍不住感慨：“裴主任人真好，咱們都知道他對媳婦好，沒想到還能想到咱們。”

　　“诶？裴主任這大雪天的突然要出去買東西，會不會是自己媳婦也有好消息了？”

　　“葉嫂，你是裴主任鄰居，你肯定知道吧？”衆人探尋的目光落在葉大嫂的身上，葉大嫂摸着肚子，其實她這兩天起夜也聽到昭甯幹嘔的聲音，作為過來人的經驗，昭甯這反應八九不離十是懷了。

　　但葉大嫂也知道懷孕前三個月一般不往外說，裴主任和昭甯都沒有公開，她給說出來，那像什麼樣子。

　　葉大嫂的臉上依舊笑呵呵的，“我也不知道，裴主任寵昭甯，又不是因為懷孕才出去，就算不懷孕，裴主任不也照樣去？”

　　“那倒也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那麼大。”

　　“羨慕啊……”

　　幾人羨慕的離開。

　　裴羨野來到吉普車前，坐進車内，便啟動車子離開。

　　車子開出軍區時，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風雪遮天蔽日，看不見路，裴羨野掃了眼後視鏡，剛離開軍區不久，軍區的房子就模糊在風雪裡。

　　他手握着方向盤，臉上棱角深邃，薄唇緊抿着，沒想到開出去後，雪反倒還下大了。

　　通往縣城的路，往日開車得開一小時，但如今積雪大，裴羨野還不知道自己能開出去多久，就得被迫下來走着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原先就聽說封山的消息，還真過不去車輛了。

　　他沉了沉眸，在車内紮緊領口袖口，戴好護耳的棉帽，防寒手套，才推門走下車。

　　裴羨野記好車子停靠的位置，确認車窗鎖上，便一頭紮進風雪裡。

　　積雪逐漸沒過腳踝，每一步踩下去都是深深的雪坑。

　　但這種苦，裴羨野不是沒吃過，之前執勤站崗的時候，那時候雪厚到都到大腿位置了，裴羨野也堅持的站崗守衛。

　　走了沒多長時間，裴羨野的手腳已經被凍的沒啥知覺，睫毛、眉毛、帽檐上早已結上一層白白的霜花。

　　荒山野嶺，裴羨野一人頂風冒雪，大步前行。

　　這點苦算什麼？累了就短暫停下來喘口氣呗？家裡的媳婦還等着吃凍柿子呢。

　　為了媳婦，順帶着肚子裡那小孩，再難走的路，都值得。

　　山路阻擋了車子行駛，裴羨野便一步一步，硬生生靠雙腳走通，來到縣城。

　　因為下了雪的緣故，縣城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裴羨野老遠就看到供銷社亮着的燈。

　　他大步走進去，一進門，售貨員擡起頭，就見男人滿身風雪，眉眼結霜，臉上冷硬無比。

　　售貨員驚詫的吸一口氣，可看到對方身上的徽章标志，她便放下了心，開口問道：“同志！這麼大的雪，山路全封了，您是怎麼來的？”

　　裴羨野氣息微喘，走到櫃台前，嗓音都被寒風吹得微啞，“我愛人懷孕，想吃凍柿子，這裡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