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排練室的角落，林慧翻着本子，顧昭甯在旁，耐心溫聲的講解着自己反複修改的巡邊戰士群舞段落，每一個動作設計，隊形穿插都貼合戍邊戰士堅毅果敢的氣質。

　　林慧其實是左耳進右耳出，她并不想聽顧昭甯在身旁自認為很專業的給自己講解。

　　她難道會看不懂嗎？

　　顧昭甯這是在懷疑她的專業能力？真可笑。

　　她随意翻動兩頁紙頁後，便眼皮輕擡，眼神輕蔑的掃過顧昭甯，開口說話時，帶着全盤否定。

　　“這段編排太花哨刻意了，咱們軍區文工團講究樸素寫實，你這想法太年輕，太想當然了。”

　　一句話，就抹去了顧昭甯之前反複的打磨和數十次實地排練的心血。

　　不過聽到這話時，顧昭甯臉色并沒有變化，隻耐心溝通：“林指揮覺得這段該怎麼改？我們可以碰撞一下。”

　　“所以顧同志這是打算迎難而退？葉團長把編舞的工作交給你一個人，我隻負責過目和審核，提出意見，但沒有義務幫顧同志一起解決問題，你上午就先好好研究怎麼改吧，下午合排前重新給我看，我滿意的話就沒問題。”

　　林慧幹脆利落的丢下這話，便擡步朝着隊員們走過去，用着她以前的工作方式，去重新吩咐隊員們的工作。

　　顧昭甯站在原地，眼睫輕動了下，她沒因此氣餒，隻擡步走出去，走到她編排的舞房裡重新開始設計着動作。

　　一直到中午放飯，顧昭甯還沉浸在修改動作中。

　　方秋心從外推開門，氣喘籲籲的：“昭甯，原來你在這裡啊，我找你半天了，剛剛去問林慧，她還說你一上午不知道跑哪去了，她也不知道。”

　　顧昭甯停下動作，轉身看過來，“秋心，我重新設計舞蹈動作，你找我有什麼急事？”

　　聽到這話，方秋心怔了怔，不解的走上來，看着顧昭甯跳的滿頭大汗，臉頰上凝了不少細小汗珠。

　　“重新設計動作？什麼意思？舞蹈不是都确定好了，葉團長都審核通過了，為什麼還要重新設計？昭甯，我找你不是有急事，是現在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了呀，文工團的人都走光了。”

　　邊說這話，方秋心邊擡手幫顧昭甯擦着臉上的汗水。

　　顧昭甯頓了頓，“沒事，林指揮覺得我群舞那段設計不合理，讓我重新設計。”

　　“什麼玩意兒？！”

　　方秋心徹底鬧脾氣了，“我看林慧是故意針對你吧？葉團長才是敲闆的那個人，她都審核過了，林慧還讓你修改？她跟葉團長申請了嗎？回頭葉團長問責下來，她肯定把責任推到你身上，我現在就去找葉團長去！”

　　“诶！”

　　顧昭甯及時拉住方秋心：“秋心，你别急，葉團長現在去吃午飯，你去找她說這些不合适，沒事，林慧現在回歸崗位，她肯定有她的工作方式，我沒什麼問題。”

　　方秋心臉色越來越複雜，湊近顧昭甯：“昭甯你不覺得你被針對了嗎？你這麼聰明，咋能看不出來？”

　　顧昭甯似笑非笑：“這很難猜嗎？但她針對我，我就要惱羞成怒嗎？一切都是為了工作，沒必要因為這些就生氣。”

　　“昭甯，你是不知道，林慧之前關系最好的人就是馬苗苗，我是怕她因為馬苗苗故意找你茬，否認你的工作能力，給你找不痛快，而且她能坐上指揮崗位，也是馬苗苗幫她的，你說，她能有什麼能力？”

　　顧昭甯臉色豁然一變：“還有這事呢。”

　　“那可不，我說直接的，我覺得指揮崗位沒有人比你更合适，你之前帶隊完成那麼多次演出，大家都看在眼裡，而且團員們私底下都說過你比林慧合适，我受不了了，不然我們去找裴主任，你在團裡工作那麼久，跟林慧競争下這指揮崗位，沒問題吧？”

　　方秋心是又氣又急，林慧回來第一天就折騰她好姐們。

　　顧昭甯拉住方秋心，“秋心，你别急，當領舞挺好的，這段時間我壓力也很大，正好休息休息，我不能遇到事就去找裴羨野，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她拉着方秋心向外走：“放心，我不會被她欺負的。”

　　“那你可長點心眼啊，昭甯，林慧是不知道裴主任多護犢子，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要是真惹到了裴主任面前，看她敢說一個字不。”

　　顧昭甯凜凜眉，沒再讓方秋心說下去。

　　林慧針對她歸針對她，但顧昭甯也能換位思考，生完孩子的女性本身就容易敏感，重新回到崗位上，肯定會不适應，怕自己被舍棄。

　　她何必去計較呢。

　　總不能懷了孕，生完孩子的女性就要因此放棄工作，不能重回事業了吧？

　　下午，到了正式合排的時候，林慧再也沒裝，對顧昭甯的打壓否認是一點都不藏着掖着了，直白顯露的表現出來。

　　顧昭甯原定的隊形層次清晰、主次分明，她作為前排領舞，着重突出巡邊戰士孤身守疆的堅毅張力，後排群舞則烘托雪山戈壁的壯闊背景，遠近錯落，舞台視覺效果極具感染力，這可是讓葉芸不斷好評的，覺得飽受震撼的隊形。

　　可到了林慧這裡，林慧卻頻繁皺眉，黑臉，直接打斷，叫停全員。

　　“先别跳了！”

　　林慧毫不猶豫的指出場地狹窄，站位擁擠，容易出錯的理由，上前大刀闊斧的改動着大半隊形。

　　幾番調整下來，原本錯落有緻的隊形反倒變得擁擠雜亂，後排舞者的站位甚至徹底擋住前排領舞的動線。

　　顧昭甯斂了斂眸，不好，這波沖她來的。

　　林慧看似不動聲色的調整，實則是完全掩蓋她的動作亮點。

　　她看向林慧，不卑不亢，輕聲提醒：“林指揮，原先的隊形是反複實地排練調試過的，主次分明，舞台觀感和整體效果會更好，不會因為場地狹窄問題出錯。”

　　聞言，林慧淡定看過來，漫不經心一笑：“顧同志，你是在指責我嗎。”

　　“我離崗休養太久，知道大家習慣了之前的排法，可顧同志，你别忘了，你隻替了我幾個月，團裡指揮崗位有分工，排練調度還是要聽指揮的統一安排，我這麼調整，整體看着更規整統一，穩妥不會出錯，你帶過幾次演出，我帶過幾次演出？我隻想說，顧同志，新人做事還是欠缺周全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