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氣氛變得緊繃起來，周圍的隊員都屏住呼吸，誰都聰明的不插口說話。

　　顧昭甯看着林慧，沒再開口辯駁，畢竟對方剛剛出了月子，身體還沒完全恢複，她恢複崗位第一天就鬧出矛盾，惹得團裡上上下下都知道，沒必要。

　　可林慧的針對卻沒有停歇，反倒因為顧昭甯的平靜，愈演愈烈。

　　在林慧的監督下，顧昭甯原本的訓練基本都被推翻，所有人都要重新适應，直到休息空檔，顧昭甯走到櫃子前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林慧招呼着之前的幾個老隊員湊在一起閑聊，這些都是曾經跟過林慧許久的，彼此熟悉。

　　幾人一聊天，聲音瞬間響徹排練室。

　　直到林慧的聲音拉高了不少，嘴上沒提顧昭甯，卻字字句句都是在戳她。

　　“是啊，想法倒是挺多，沒辦法，年輕人靈氣足，就是太急于求成，缺少沉澱和閱曆，文藝演出講究底蘊和氣度，不是靠花巧編排就能站穩腳跟的，還是得多熬幾年，才能真正摸到軍區演出的門道。”

　　“沒辦法啊，有裴主任在，葉團長不可能不給裴主任這個面子的。”

　　言外之意，誰讓顧昭甯嫁的好呢，全軍區最難搞定的男人，卻栽在了顧昭甯的手裡。

　　幾人一言一語，就抹去了顧昭甯這段時間所有的努力和天賦，将她的出彩歸結成了年輕取巧。

　　顧昭甯喝水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的看過來。

　　林慧則與老隊員們越聊越開心，語氣也拿捏的十分到位，“我不在團裡這段時間，團裡的台柱子怎麼就被換掉的？新人出頭這麼快？”

　　老隊員壓低聲音：“林指揮，顧昭甯一開始隻是臨時頂崗的新人，苗苗出了事，她就搶占了風頭，咱也不知道人家什麼能耐，能讓葉團長喜歡的不得了，還有葉團長的那個助手方秋心，跟她成好姐妹了。”

　　林慧故作皺眉，表示不理解：“以前咱們團演出，都是老人帶新人，穩紮穩打，講究踏實本分，哪有讓老人給新人騰空的，春雪，黃梅，你們都在團裡待那麼久了，要是我沒休假，肯定會讓你們有表現出頭的機會的，現在風氣變了，太追求新鮮花哨，反而丢了咱們軍區文工團原本的沉穩底子。”

　　其他老隊員都被林慧的話共鳴，畢竟誰心底都清楚，顧昭甯加入文工團後，這一路走的有多順。

　　她們熬了那麼多年，資曆比顧昭甯不知道高多少，卻要當綠葉陪襯，誰甘心？

　　這下，排練場的低氣壓開始無形蔓延起來。

　　休息過後，全員合排繼續。

　　被林慧改得雜亂擁擠的隊形，徹底翻車。

　　後排隊員站位重疊，頻繁碰撞在一起，前排舞者施展不開，原本流暢大氣的戍邊群舞，這下變得局促僵硬，毫無氣勢，連最基礎的卡點節奏都頻頻混亂。

　　幾番排練下來，全員越跳越亂，不少人的臉上都開始着急變紅，林慧也急頭轉腦，呵斥的聲音越來越大。

　　直到林慧忍不住，擡手叫停，端着十足的前輩姿态，大聲呵斥：“你們怎麼回事？狀态這麼差！站位死闆，動作拖沓，跟不上節奏，排練這麼松懈怎麼回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别告訴我們，你們天天就是這樣的？”

　　林慧完全不覺得是自己改變隊形的問題，而是将所有失誤都甩鍋給隊員。

　　隊員們大氣不敢喝一下，個個垂頭窘迫，排練場陷入死寂。

　　顧昭甯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鼻尖的汗珠微微凝着，她終于沒再保持沉默，聲音清冷，不高不低，剛好讓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林指揮，隊員沒有問題，整場混亂，問題出現在隊形調度上。”

　　這話一落，隊員們紛紛擡頭，驚愕看着顧昭甯。

　　她真敢剛啊？

　　敢這麼指出林指揮的問題？

　　林指揮也一愣，沒成想顧昭甯敢這麼當衆指責她，一點面子都不給，她面上挂不住，咬了咬唇：“顧同志，你是指揮，我是指揮？你做了幾個月，我做了幾年，你在教我做事嗎？那我倒要聽聽，我調整的站位，有什麼問題。”

　　林慧沒再隐忍，臉上的怒色明顯，一點都不帶藏着的。

　　殊不知，此時，排練室外，葉芸和方秋心并肩站着，屋内的聲音清晰傳出來。

　　方秋心忍不住，看向葉芸：“葉團長，我沒說錯吧？林慧她就是在故意針對昭甯，承認别人優秀就這麼難嗎？她的指揮本身就很老派啊。”

　　葉芸一身軍裝，神色凜然，她側眸看向方秋心：“那你想怎麼着，進去給昭甯撐腰？”

　　“不是給昭甯撐腰，而是昭甯本身就是對的，林慧這就是看不慣昭甯，故意找茬，要是按照林慧的隊形訓練，團長，你覺得戍邊表演能完美嗎？”

　　葉芸卻眸色清明：“那你怎麼知道昭甯不能獨自解決？她自己的能力去征服大家，不是更有說服力？”

　　方秋心擰了擰眉，小聲嘀咕着：“我看着我難受嘛，不想她一個人面對這些。”

　　屋裡，顧昭甯不吃壓力，迎難而上，“林指揮，這次巡邊群舞改編，創作核心是模拟邊防戰士單人守疆，全隊馳援的場景，講究孤勇在前，山河在後的層次感，我此前實地跑過邊防哨所，看過戰士巡邊的樣子，原版隊形前疏後密，高低錯落，就是為了突出群舞的孤守張力，後排群舞鋪開山河壯闊，貼合戍邊實景。”

　　顧昭甯一句話有條不紊，條理清晰，像是無形的巴掌，打在林慧的臉上。

　　其他的隊員也都屏息聽着顧昭甯的話，哪怕是跟林慧要好的老隊員，一時間都找不出可以反駁顧昭甯的理由。

　　顧昭甯伸手指向全場站位：“您剛剛調整的均等站位，看似規整，但已經抹平了劇目核心主題，前排領舞動作被完全遮擋，觀衆看不到守邊人的堅毅，戰士們觀看表演也不會産生共鳴，後排全員擁擠重疊，沒有縱深層次感，既丢了軍區彙演的寫實莊重，也失去邊疆題材的磅礴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