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不願意跟方秋心多掰扯，鐵青着一張臉就走出辦公室，方秋心站在原地，扭頭沖着林慧的後背吐了吐舌頭。

　　這邊，顧昭甯吃過早飯，在去文工團前先嘗試給在歌舞團工作的媽媽打了個長途電話。

　　屋外北風裹挾碎雪拍打着玻璃窗，手搖長途電話機擺在木桌上，線路滋滋啦啦的響着細碎電流雜音。

　　裴羨野原本想跟顧昭甯一起給丈母娘打電話報喜的，結果偵查部那邊的人一大早就跑過來讓他去處理一個緊急工作。

　　裴羨野無奈，隻能先去忙工作，而顧昭甯出門前也讓他放一百個心，她隻是懷孕了，又不是少胳膊少腿了，一個人能做很多事的。

　　而且懷孕要九個月的時間呢，裴羨野再放心不下，還能成天到晚的陪着她不成？那不現實。

　　盡管這樣，裴羨野臨走前，還是給顧昭甯穿上加厚的棉襖，從頭到腳都保暖嚴實，生怕她凍到一點，她此刻指尖攥着聽筒，等接線員連通京都長途線路，旁邊桌子上還放着裴羨野給她裝好的糖水。

　　電話接通那刻，聽筒那頭傳來媽媽驚喜清亮的聲音：“昭甯？今天怎麼有空撥長途？文工團工作不忙啦？”

　　聽見媽媽熟悉的聲音，顧昭甯指尖輕輕摩挲着聽筒，眉眼漾開藏不住的笑意，“媽媽，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說。”

　　“好消息？”

　　“我懷孕了。”

　　聽筒那頭安靜一瞬，下一秒就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明顯是媽媽倏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了，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聲調都拔高了。

　　“真的？沒弄錯？羨野不是說不行嗎？”

　　“羨野誤診，他的身體報告一點問題都沒有，我也找軍醫檢查過，不會錯，但還沒滿三個月，就先不聲張，我跟你說也是為了讓你放心。”

　　“那我可太開心了！昭甯，你跟羨野有個孩子，那生活就圓滿了！媽什麼都不盼，就盼着你們兩個人把日子過好，昭甯，媽以前把你養的嬌，你現在在邊陲那邊有沒有想吃的？媽去給你準備，給你寄過去。”

　　趙書英開心至極，她女兒懷孕了，她以後要當外婆了！

　　身份升級了！

　　“當年我懷你的時候也是孕吐折騰好久，我就怕你們那邊天冷，物資有限，我怕你在那邊扛不住，隻有羨野能照顧你，你一難受起來，得把他折騰夠嗆。”

　　“還有練功能停就停，高擡腿，旋轉跳躍這種劇烈動作就别碰了，舞蹈再好，現在這個時候，你得為你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着想。”

　　趙書英太過激動，顧昭甯幾次試圖張嘴，都沒插進去話。

　　“诶，昭甯，我們團裡存着不少曬幹的陳皮，蜜金橘，都是用來壓孕吐的，還有我在供銷社買的細紅糖，幹紅棗，我收拾一大包，回頭就給你寄過去。”

　　趙書英提的這幾個吃的，的确讓顧昭甯很心動。

　　這幾天她孕吐的厲害，裴羨野換着法子的做吃的哄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麼，但經媽媽這麼一提，她都饞的咽口水了。

　　最後挂斷電話前，顧昭甯還說着讓他放心的話：“媽，你放心，羨野把我護得很緊，我們團長也很體諒我。”

　　“我當然放心，我是怕羨野被你折騰的白天工作也沒精神，但你單獨回來養胎的話，羨野是不是也不舍得？”

　　“呃……”

　　顧昭甯眨了眨眼：“他肯定不願意跟我分開。”

　　“那你别太使着他，他該休息的時候也得休息。”

　　“媽，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嬌氣！”

　　“要不然我請假去軍區看你，幫羨野分擔分擔，給你炖點滋補的湯水。”

　　一時間，顧昭甯的腦子在打架，一邊是想媽媽來，一邊卻又考慮到裴羨野的心情。

　　“媽，回去我跟羨野商量商量，等我給你答複。”

　　母女之間，說話不要彎彎繞繞，有什麼說什麼。

　　趙書英爽快的答應：“行。”

　　和媽媽挂斷電話後，顧昭甯便去了文工團。

　　今日來到文工團，顧昭甯剛進走廊裡，就迫不及待的将圍巾帽子摘下來。

　　白淨紅潤的小臉，發絲都濕濕的黏在額頭上，身體裡也像是一團火燒着。

　　裴羨野給她穿的太多了！

　　下一秒，她一擡頭，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林舒荷。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不同于往日的避嫌，今日的林舒荷主動朝她走過來。

　　顧昭甯站直身體，臉上沒過多的表情，也猜出對方應該是有話想跟自己說。

　　等林舒荷來到面前，先看了看顧昭甯的肚子。

　　“昭甯，聽說你懷孕了。”

　　這話從林舒荷口中聽到時，顧昭甯有些驚詫，她那天來到團裡隻告訴了葉團長，葉團長也叮囑她先别聲張，等胎相穩一點再說，所以她連秋心都沒來得及說。

　　舒荷怎麼會知道？

　　“恩。”

　　“昭甯，恭喜你啊。”林舒荷發自内心的祝福，看到昭甯結婚生子，還有個那麼愛她的男人，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生活。

　　“謝謝，舒荷，希望你也盡快找到自己喜歡的人。”

　　林舒荷頓了下，此刻眼睛雖然看着顧昭甯，但話卻有些說不出來，有點難以啟齒。

　　但她覺得應該告訴顧昭甯，畢竟她的本心并不是跟顧昭甯競争，昭甯是因為懷孕，一年内的時間沒法繼續領舞，但她也喜歡跳舞，舞蹈同樣是她的夢想，當年錯過一次，如今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她不想放棄。

　　林舒荷唇張了又張，半晌沒說出來話。

　　顧昭甯看出她有話想說，凜了下眉心：“舒荷，你有什麼話想說就直接說吧，馬上要開始工作了。”

　　林舒荷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加速，最終鼓起勇氣。

　　“昭甯，今早林指揮找我了，她告訴我你懷孕的事，想培養我當領舞，我來找你說，是想跟你說，我不是為了取代你的位置，如果你沒有懷孕，我一定不會去想領舞的事，但現在你身子不合适跳舞，團裡也會重新考慮其他合适的領舞，我想争取一下，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們互相鼓勵，在我瓶頸期的時候，你都一直在激勵我，讓我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