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戈當即做下決定，決定當個事辦，他指尖依舊抵着桌面，眉頭緊鎖，神色愈發肅穆，心底已然有了周全的考量。

　　翌日，天剛破曉，濃稠的秋霧裹着寒霜籠罩軍區大院，梧桐葉上也凝着一層白蒙蒙的薄冰，早操的口号聲斷斷續續劃破晨間的寂靜。

　　文工團訓練場内，裴羨野如今帶着團員們訓練已經進入佳境。

　　團員們适應裴羨野的訓練節奏，甚至能明顯的感覺到體能變好了。

　　而首長這邊，一夜幾乎沒怎麼睡着，一直在斟酌摸排文件的落地細則，所以天一亮，他就穿戴整齊軍裝，踩着微涼的露水直奔辦公樓。

　　辦公桌上還攤着那份标注内部密級的生育健康摸排草案，以及昨天苗苗提起的那件事，要是劉平亮也有問題，那加上已經摸排出來的兩個已婚男性，那就是三個了。

　　這事可拖延不了。

　　家庭私事本就容易演變成基層矛盾，一旦流言擴散，既傷官兵士氣，也不利于計劃生育政策在部隊推行。

　　張戈沒再猶豫，拿起内線電話，語氣幹脆果斷，立即召集政治部與衛生科負責人召開會議。

　　十分鐘後，所有人齊聚在會議室。

　　張戈開門見山，将事情一字不落的說的明明白白：“這次體檢對外統一口徑是年度官兵健康檔案複核，配合計劃生育摸排工作，隻針對全團已婚男軍官分批進行，所有檢查資料嚴格保密，不許私下打探議論，重點要排查婚後久未孕育的家庭情況，溫和妥善處理問題，最大限度保住軍人的顔面，大家都聽懂了嗎？”

　　衆人紛紛應道，不敢有一絲怠慢。

　　會議短平快，半小時内就敲定了全部執行方案，一紙内部通知快速順着層級往下傳達，沒有多餘解釋，隻劃定了每日體檢的人員批次。

　　于是，裴羨野這邊剛下了早操，一紙專項體檢的通知就到了他手裡。

　　裴羨野懵了下，但臉上沒過多的詫異表情，展開紙張浏覽時，英挺的眉峰一點點皺起，臉色黑了下。

　　軍區固定的年度體檢向來放在年尾的時候，這個時間點，哪門子來的專項檢查？

　　而且這裡面還精準限定了已婚男性軍人的範圍。

　　搞什麼？

　　顧昭甯看着裴羨野遲遲沒走，揣着疑惑信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裴羨野？”

　　裴羨野也沒避着顧昭甯，将紙張遞到顧昭甯的面前。

　　顧昭甯快速的浏覽着，道：“這是單獨給已婚男性的體檢？要配合計生摸排。”

　　裴羨野思忖着什麼，卻愣是沒想出來。

　　昨晚在首長家吃飯的時候，首長竟然沒給自己透露半點。

　　安靜的氣氛下，顧昭甯眼睛沒眨一下，輕聲道：“不管怎麼着，體檢總沒有壞處吧？”

　　裴羨野看向顧昭甯，緩和着情緒：“是沒啥壞處，媳婦，你放心，我身子好的很，肯定不影響咱們以後要孩子的。”

　　他既不抽煙，也不酗酒，更沒有什麼不良嗜好，還強身健體，咋可能會有生育方面的疾病？

　　很快，裴羨野沒有再多想，畢竟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那媳婦，我去體檢了昂。”

　　看着裴羨野的神情，顧昭甯踮起腳，在他的頭上拍了拍：“去吧。”

　　裴羨野唇角勾了下，笑笑沒說話。

　　他轉身朝着衛生隊的方向走去，同樣，劉平亮也收到了專項體檢的通知。

　　當捏着那張薄薄的通知紙時，劉平亮的指尖下意識收緊，臉色瞬間僵持，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重新擺出沉穩的神态。

　　隊伍裡還有其他已婚的男性，收到時，也隻是閑聊幾句臨時體檢的緣由，也有人過來問他。

　　“平亮，你也收到體檢通知了吧？這次好像隻針對已婚男性，不是全部放開體檢？”

　　劉平亮徹底沒了心情，隻含糊應付兩句，不肯多參與讨論，但心裡卻隐隐緊張着。

　　他還記得昨晚馬苗苗跟他說的話。

　　結婚一個月，馬苗苗肚子裡沒有動靜，他還陰陽怪氣過媳婦幾句，結果昨天馬苗苗就丢給他一張縣醫院的檢查結果！

　　結果上清清楚楚寫明着馬苗苗的身體狀況沒有問題，适合生育。

　　當時他的眉頭就緊擰在一起，面上沒有半點松動，反倒眼神還帶着不耐煩，直接打斷她。

　　“醫院的檢查隻能做個參考，你肚子遲遲沒有動靜，總歸是要多從自身找原因，别總想着往外推。”

　　馬苗苗當場就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

　　劉平亮自尊心強，好面子，哪裡肯把問題懷疑到自己身上？他當兵身體好，堂堂正正一男人，卻不能生育？那不是鬧嗎！

　　說出去得被嘲笑死。

　　所以他固執的把壓力全部壓在馬苗苗的身上，管她能不能受得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怎麼昨天剛聊完這件事，今天就突如其來的來一場專項檢查，難不成是因為馬苗苗昨天在首長家裡說了什麼？

　　想到這，劉平亮的臉色更陰沉了。

　　說到底，首長還是護着自己的外甥女的！

　　他們幾人前往衛生隊的時候，老遠劉平亮就看到了裴羨野，裴羨野作為已婚男性，自然要參與這場體檢。

　　裴羨野同樣也看見了劉平亮，但對方沒有上來和自己打招呼的心思，他也不在意，本身就不熟，更何況，他還是馬苗苗的丈夫。

　　裴羨野是真不想和馬苗苗沾上一點關系。

　　之前她的雷霆發言，可真是惡心了他好久！

　　來到衛生隊後，衛生隊早已布置妥當，診室門窗緊閉，醫護人員嚴格遵守保密要求，按流程引導部隊軍官逐項檢查。

　　等候的隊伍裡，大多數人都是揣着好奇和疑惑的，也有人找裴羨野說着閑話。

　　“裴主任，沒記錯的話，您也結婚好幾個月了吧？”

　　“昂。”裴羨野一如既往的鎮定，“有什麼問題。”

　　“結婚那麼久，怎麼還不打算要個孩子？”

　　那人笑嘻嘻的。

　　裴羨野嘴巴微張：“結完婚就一定得要孩子？我和我媳婦想要多享受點二人世界，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