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戈打了個酒嗝：“有話直說，轉來轉去的，有意思嗎，你要是不說，出了這個門，明兒有什麼想說的就正常走流程。”

　　劉平亮立即改口：“我說我說。”

　　“舅舅，說句心裡話，這些年我在基層連隊駐紮，常年吃住都在營地，回家的次數少之又少，現在和苗苗結了婚，休了婚假，結婚後見面的機會才多，但我想着，以後我要是再回去，夫妻兩地分居到底不妥，家裡沒人照拂，她一個女人在家裡難免多想。”

　　聽着劉平亮試探的話，張戈揉了揉額頭。

　　“舅舅，我是這麼想的，要是組織後續有機關、團部的空缺崗位，我願意服從調動安排，調回機關工作，我這邊作息也穩定，離家也近，我也能多顧着點家裡，安撫好苗苗的情緒，踏踏實實為部隊幹活。”

　　這話說的可是十分漂亮，劉平亮表面句句都是妻兒家事，是體諒家屬，想安穩顧家，可張戈在首長這個位置待了那麼多年，什麼他看不出來？

　　基層連隊風吹日曬，任務繁重，晉升上限有限，劉平亮混了那麼多年還沒個出頭，他不滿足。

　　而團部機關崗位對比基層連隊那要清閑許多，接觸面廣，靠近領導層，是所有人擠破頭都想争取的核心位置。

　　劉平亮也不藏着自己的野心，他就是想成為裴羨野那樣。

　　所以這次來張戈家裡，他的目的也很明顯，想借着“照顧妻子”的正當由頭，隐晦向首長提出了想調離基層，謀求核心重要崗位的訴求。

　　好歹他也是馬苗苗的丈夫。

　　可劉平亮低估了張戈的公允通透，也低估了部隊任職的規矩分寸。

　　張戈神色淡了幾分，眼底的溫和也全部褪去，他盯着劉平亮看了兩秒，語氣平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平亮，聽你這意思，你是很嫌棄你現在的工作了？”

　　劉平亮停頓了下，正想開口辯駁時，張戈卻沒有再給他這個機會。

　　“平亮，你當兵的目的是什麼？在你眼裡，晉升，有排面才是最重要的？部隊崗位調動，職級安排，從來都是以戰備需求，基層建設為先，優先考量工作能力與崗位适配度，不看個人喜好，也不遷就私人家事。”

　　“基層連隊是部隊的根基，最鍛煉人，也最缺靠譜的骨幹，你能待這麼多年，就說明你經驗紮實，執行力強，現在正是在基層挑大梁，出成績，磨心性的時候！”

　　聽着張戈的話，劉平亮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這些話，他在領導的面前聽過不是一次兩次。

　　劉平亮心頭微沉，臉上卻不敢流露半分失落與不甘，隻能維持着恭敬的神色。

　　隻見張戈繼續說道：“照顧家屬是私事，部隊任職是公事，你竟然在我面前說，為了苗苗考慮想調崗，進入咱們部隊，你就該清楚，私事必須為公事讓步，不能因為個人家庭情況，影響部隊的崗位排布與整體建設，組織有組織的規矩，崗位有崗位的職責，不會因為誰想輕松，誰想求上進，就随意調整人員安排！”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劉平亮想晉升的念想。

　　劉平亮的臉色越來越白，幾乎連虛僞的笑都要扯不出來了。

　　張戈明明白白看着劉平亮的小心思，補了一句敲打與提點：“好好在基層幹，沉下心紮實立功，打磨實績，你的付出組織都會看在眼裡的，該有的晉升和機會，組織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實幹的兵，但絕沒有借家事謀崗位走捷徑的道理。”

　　半晌，劉平亮和馬苗苗告别離開。

　　離開首長家的那一刻，劉平亮就看向馬苗苗，見她通紅的眼眶，心頭的不耐不斷攀升。

　　“哭什麼哭，又哭！一點事你就要哭，我不知道你成天到底哪來的那麼多情緒！”

　　馬苗苗被劉平亮吼的一懵，她擡眸看過去：“劉平亮，你一天不朝我發洩會死嗎？我得罪你什麼了！”

　　“你跟你舅舅的關系到底怎麼樣？怎麼說我也是他的外甥女婿，他怎麼能一點都不照顧？我想離開基層，進到部隊，離你近點，不也是為了你好？日後要是有了孩子，你一個人能照顧的了啊？我媽身體不好，肯定不能讓她來幫忙，還不是咱們小兩口帶孩子？”

　　馬苗苗憋着一肚子氣：“你先考慮能不能生出來吧！劉平亮，我可去醫院查過了，醫生說我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懷不上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劉平亮臉色瞬間陰沉，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馬苗苗，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不行？”

　　“我沒說，你自己想！”

　　“老子怎麼可能不行！”劉平亮一把将馬苗苗拽到身前，發狠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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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秦素秀走出來收拾桌上的殘局，看見張戈還坐在座位上沒動，秦素秀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麼，喝醉了？”

　　張戈輕歎一聲：“在想事情，現在的小年輕怎麼那麼沉不住氣，老想着走捷徑？”

　　秦素秀眨了眨眼：“誰走捷徑了？裴家兩個兄弟哪個不是靠自己？”

　　張戈瞥她一眼：“你以為人人都像裴羨野那樣？”

　　話落，秦素秀思考了兩秒：“剛剛苗苗跟我說了件事。”

　　“什麼事。”

　　秦素秀沒有隐瞞，将剛剛馬苗苗哭訴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聽完全程的張戈，眉頭緊緊皺了下：“原來如此，不過……”

　　秦素秀被吸引了興趣，反問道：“不過什麼？”

　　張戈看了看秦素秀，欲言又止。

　　就在前幾日，他剛剛收到下屬部隊遞上來的秘密工作文件。

　　今年全國上下本就全面推進着計劃生育工作，部隊作為重點落實單位，對已婚軍人的身體健康，家庭生育情況都有着嚴格的摸排要求。

　　但這次，文件裡有明确提及，近期基層部隊摸排發現，隊内已有兩名已婚男性軍人，長期夫妻同居卻無法正常孕育子嗣，排查排除了随軍家屬的身體問題，反倒疑似存在男性生育技能異常的情況。

　　現在苗苗又提了這件事。

　　張戈沉下了臉，既然苗苗沒有問題，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