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時候上課這麼不認真過了？

　　看來是裴羨野把她奪舍了，整堂課心思全撲在她男人身上了。

　　這不符合她認真聽課，積極上進的人設啊。

　　下課後，顧昭甯看向身旁的方秋心，主動開口：“秋心，你記筆記了嗎，能不能借我一晚。”

　　方秋心轉過頭來：“啊？昭甯，你沒記……”

　　随即，她的視線下移，落在顧昭甯記的筆記上，一句“卧槽”出聲，“昭甯，你發明的什麼字體？我怎麼都看不懂？”

　　顧昭甯扯了下嘴唇：“上課的時候走神了。”

　　“走神？”方秋心沒繃住，聲音揚高了不少。

　　周圍的人下意識看過來，顧昭甯拿過她手中的筆記：“先借我一晚，我先走了。”

　　方秋心落在原地，擡手撓了撓腦袋，她就沒見過比顧昭甯對待事情還認真的女人，此女竟然也會上課走神。

　　顧昭甯背着包疾步走出文工團，這會兒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際，可空氣中的溫度依舊是冷的。

　　顧昭甯搓了搓手，沒想到邊陲的深秋會比京都冷那麼多。

　　以她對裴羨野的了解，如果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他不可能缺席的。

　　所以顧昭甯沒有先回家屬院，而是先去了偵查部辦公區，擡步走進來時，走廊空空蕩蕩，人都陸陸續續走空了。

　　她攔住一個準備下班的人：“你們裴主任下班了嗎？”

　　那人頓了下：“不知道，下午就沒怎麼見裴主任。”

　　沒怎麼見？

　　她指尖垂在身側，微微發涼，心裡下意識冒出一個念頭，難不成又是臨時接到緊急偵查任務，來不及通知她，匆匆出隊了？

　　想想也隻有這個可能，顧昭甯懸着的心微微放松，要是這樣的話，她就做好在軍區好好等他回來就好了。

　　顧昭甯和那人說了聲謝謝，才告别離開，朝着家屬院走的時候，凜冽的風越來越大，吹亂了顧昭甯的發絲。

　　直到她快走回家屬院時，老遠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

　　顧昭甯心髒一緊，目光頓時落在裴羨野的臉上，他身上的軍裝依舊整潔，但臉上看起來低沉落寞，手裡還提着兩個鼓鼓囊囊的包，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臂微微下沉。

　　他沒有出任務……

　　那他下午去哪了？

　　顧昭甯眸光一閃，再無忍耐，小跑着來到他面前，裴羨野同樣也看到了顧昭甯，漆黑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晦澀的情緒。

　　有愧疚，也有不舍，還有難以接受的絕望，全部交織在一起。

　　但此刻和顧昭甯對視着，裴羨野斂去眸底翻湧的情緒，伸手将她吹亂的發絲掖到耳後，開口仍舊是沙啞的關心。

　　“這麼冷，怎麼還沒回家？”

　　顧昭甯敏銳的捕捉到裴羨野的不對勁，他眼裡看着很疲憊，說話也和平日溫柔寵溺的語調截然不同。

　　她心髒咯噔一下，伸手想接過他手中的一個包，卻被裴羨野閃躲開。

　　“我拎就行。”

　　“我想牽你。”

　　裴羨野話音落下的瞬間，顧昭甯就緊接着回答。

　　裴羨野怔了下，将兩個袋子放在一個手上拎着，另一隻手則去牽她的。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牽了。

　　可牽上後，裴羨野根本就不想分開。

　　他真的真的好喜歡她的，設想過兩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的美好畫面，可他卻從來沒想過，他竟然……

　　裴羨野無聲的歎息一聲，一路沉默寡言的牽着她回家。

　　顧昭甯又何嘗感受不到裴羨野的死寂呢，平時的裴羨野在她面前，嬉皮笑臉，調侃閑話，氣氛溫熱親昵，可現在呢，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以一進了門，顧昭甯就将門反鎖上，拉着裴羨野走到沙發前，她将包随意往旁邊一放，眼眸直直的看着他。

　　“裴羨野，到底發生什麼了？我是你媳婦，有什麼事你不能跟我說？有什麼是我不能陪你面對的？”

　　裴羨野低垂着眼睫，将包裡的東西在桌子上攤開，“媳婦，我下午出去了一趟，一個人逛了街，給你買了不少東西。”

　　有顧昭甯之前提過想吃的限量奶糕，有護膚品，有新鞋子，新包包，應有盡有。

　　随即，裴羨野又從上衣内袋裡掏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信封，他聲音低沉：“這是這個月剛下發的全部津貼，還有立功獎勵，都在裡面了，媳婦，給你。”

　　他一分沒留，全都給她。

　　還有之前上交的，他知道顧昭甯沒有亂花，能攢的全都攢着了。

　　假設真的分開，這些裴羨野都不會要的，甚至他以後津貼也會給她，就算不能在一起，他也要讓顧昭甯過上好的生活。

　　當個……好前夫。

　　顧昭甯看着滿桌的東西，心頭的不安與異樣達到了頂峰。

　　太反常了。

　　裴羨野太反常了。

　　他一次性給她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要告别啊？

　　顧昭甯喉嚨苦澀，擡眼看向他，将他推到沙發上，她順勢橫跨坐在他腿上，擡手捧着他的臉，迫使他看着自己。

　　“裴羨野，你老實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你不對勁，很不對勁。”

　　屋内的空氣徹底凝滞，安靜得隻能聽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裴羨野緊攥着手，喉嚨滾動了下，沉默了許久，才壓下嗓音裡的顫抖，一字一句，“媳婦，體檢報告下來了。”

　　體檢報告？

　　顧昭甯瞳孔驟然一縮，立即上下摸着他：“是哪裡有問題嗎？我陪你去治療。”

　　裴羨野握住她的手，這話真的難以啟齒，他男人的尊嚴全沒了。

　　但他不可能隐瞞顧昭甯。

　　就如他當時知道訂婚書被搞錯後，他也沒想過隐瞞，隐瞞是很惡心可恥的事情，他要讓顧昭甯知道，讓她做出選擇。

　　“媳婦，我确診了……終身不育。”

　　顧昭甯腦子“嗡”了一下，“你說……什麼？”

　　裴羨野眼睫低垂，眼尾都開始泛紅，“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給不了你孩子，給不了你完整的家，之前你說不想要孩子，我覺得過二人世界挺好，但以後我們總得有個孩子，這下好了，我沒法給你，所以……我也不能耽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