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自救
“怎麼?來城裡幾天,就當自己是了不起的城裡人了?”趙軍站起身,一把抓住馮小曼的頭發,“不會喝?我讓你不會喝!”
他舉起手,再一次沖着馮小曼的臉上打下去。
隻是這一次,在巴掌還沒落下來之前,馮小曼使勁地推了一把趙軍。
趙軍本就喝了酒,身形趔趄,被馮小曼鉚足勁推了一把,後退了幾步,凳子腳一絆,整個人向後仰倒。
他的手還攥着馮小曼的頭發,兩人雙雙倒在地上。
她竟然敢還手!
趙軍氣炸了!
“賤女人,你竟然還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趙軍這一摔,酒醒了一半,‘權威’被挑釁,他整個人怒氣上頭,眼睛都變得猩紅,一副像是要殺人的樣子。
馮小曼心頭一顫,臉色變得無比蒼白,手抖的特别厲害,身體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從來也不是那種特别有勇氣的女人,遭到丈夫的家暴,可以像旁人所說的那樣豁出命去跟丈夫打一架。
也不是沒有反抗過,隻是每一次反抗,會遭到更加殘暴的對待,次數多了,她就不敢反抗了,一到這種時候,她就手抖腳抖,整個人像是被封印了一樣動彈不得,隻能被迫承受風暴。
還好小彩虹不在。
馮小曼這樣想着。
“姐夫?”季知曉的聲音出現在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院門竟然被打開了,兩人在争執之中,誰也沒注意到院門被躍過圍牆的多多打開了。
聽到季知曉的聲音,馮小曼的眼眶一下子變得濕潤,趙軍的辱罵毆打,都沒有讓她哭,但看到季知曉,馮小曼再難自抑。
趙軍在聽到季知曉的聲音時,心頭突突地跳,腿上身上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疼了起來。
季知曉走上前,将馮小曼從地上扶起來,“哎呀,你們怎麼都躺在地上啊,地上多涼?快起來快起來。”
馮小曼順着季知曉的力道站起身,臉頰火辣辣的,是剛剛被趙軍打的那一巴掌開始有知覺了。
季知曉在馮小曼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眉眼彎彎地望向地上的趙軍,“姐夫也真是的,那麼久沒見小曼姐,怎麼還不懂怎麼疼人呢?”
“啊,我知道了。”季知曉興奮地說道,“姐夫肯定是認為這樣才是正确的疼人方式吧?”
“姐夫也喜歡這麼被疼吧?”
趙軍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防備地看着季知曉,不過,當他看到對方的個頭跟身量時,又覺得自己不可能在她手上再吃一次虧。
上次,是他沒防備,才會被季知曉突襲成功,後來一敗塗地。
這一次……
“砰”地一聲,季知曉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又拿了一根木棍,他剛站起來,那木棍就當頭打來,腦袋上被打了一棍子,立即感覺腦袋嗡嗡的。
完全酒醒。
緊接着,是接二連三的痛感,身體上,胳膊上,腿上,趙軍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那棍子就跟雨點似的落下。
跟上次一樣,明明想躲,明明眼看着棍子落下,但就是躲不開。
太快,太密集了。
“别打了,别打了。”趙軍抱着自己的腦袋喊道。
“為什麼不打,你不是很喜歡被這樣疼愛嗎?”季知曉不解地看着趙軍,眨了眨眼睛,恍然道,“啊,是我僭越了,這種事情,應該讓小曼姐來做的嘛。”
季知曉說着,将棍子往馮小曼手上一塞,“小曼姐,快,姐夫等着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的很期待馮小曼給趙軍‘疼愛’似的。
馮小曼的手上猛地被塞了一棍棍子,她怔怔地看向季知曉,對方沖她往着趙軍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小曼姐,快疼疼姐夫,總讓他單方面疼你,對姐夫也太不公平了,愛要雙向奔赴才有意義嘛。”
雙向奔赴……
馮小曼捏緊棍子,往趙軍的方向走過去。
趙軍目眦欲裂,瞪着馮小曼,“你敢?”
“砰”地一聲,棍子打在趙軍的肩膀上,力氣不大,沒什麼殺傷力。
但卻足以在趙軍心裡造成沖擊,一向隻能看自己臉色行事的馮小曼,居然敢對他動手?
趙軍怒意上湧,眼眶猩紅,伸手就去抓馮小曼,一副要吞了她的樣子。
馮小曼眼見趙軍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胳膊,情急之下,舉起棍子卯足了勁打在趙軍的手腕上。
這一棍子,打了個結結實實。
趙軍“嘶”地一聲收回手,手腕處傳來劇烈的疼痛,痛感讓他整個人都有點發暈。
季知曉抱胸站在一旁,“小曼姐,繼續。”
馮小曼又一棍子打在趙軍的胳膊上,并不是什麼難以戰勝的人,他也會疼,也會像狗一樣求饒,他隻能對自己厲害而已。
一棍子接着一棍子,馮小曼對趙軍的恐懼,就在這一下又一下中漸漸地消散了。
趙軍剛開始還會對馮小曼辱罵,還會想還手,但有季知曉守着,趙軍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漸漸地,他罵不出來了,也還不了手了。
血腥味彌漫了整個屋子,又被院外吹來的冷風沖散了一些。
趙軍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啪嗒”一聲,棍子從馮小曼的手裡滑落到地上。
她看着死狗一樣的趙軍,眼淚不斷地落下,她轉身抱住季知曉,哭的很大聲,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哭的難以自抑。
季知曉輕輕地拍着馮小曼的後背,她知道她需要發洩,等發洩完了,一切都會改變的。
走出第一步并不容易,也或許之後的每一步都會很難,但隻要有勇氣走出第一步,那之後的每一步,便也不會再缺乏勇氣。
小曼姐對趙軍的恐懼是日積月累的,這種恐懼甚至已經是生理性的了,是看到這個人就會害怕,聽到他的聲音稍高一些就會發抖的程度,當這個人對她動手的時候,她更無法反抗,那時候的她,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她的腿是軟的,手是抖的。
這些,就是生理性的恐懼。
而要克服這種恐懼,必定是不易的。
小曼姐她,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哭過之後,季知曉也相信她會處理好一切。
馮小曼哭了很久很久,她有種心靈都受到解脫的感覺,這種感覺,甚至在從九裡村走出來的時候,都是沒有的。
離開九裡村的這些時日,她從來沒能真正得到自由。
趙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疼的暈過去,馮小曼隻冷淡地看了一眼,轉身去收拾碗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