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江忱,你怎麼那麼計較?
“好了媽,小點聲,再讓鄰居聽到了笑話。”
夏宛俞面子挂不住,她對父母也是有諸多怨言的,當初她不想嫁,非要讓她嫁,現在鬧成這樣,要怪,就隻能怪她父母。
夏母不滿地道,“家裡的定量本來就不夠,你弟弟還在長身體,你肚子裡還揣着一個,你爸你媽都不舍得多吃,就想着省下來給你們姐弟吃,他們倒好,還真就能厚着臉皮白吃白住那麼多天。”
夏母的嗓音很獨特,她說話的時候嘴巴張得很小,語速很快,那聲音從鼻子裡出來,帶着濃重的鼻音,拿腔掐調的,一股子尖酸刻薄的味道就出來了。
聽的江忱怒意翻湧。
十八九歲的小舅子還在不在長身體先不說,他哪次來夏家,不是帶着厚厚的禮,又是送錢,又是送票的,現在吃他們一點粗茶淡飯,就吃的他們不夠定量的了?
當初他送的那些東西,都夠他們一家人吃幾個月了,更别說還有那麼豐厚的彩禮。
江忱想到那時候夏家人對他,那真是客氣親熱的就跟一家人似的,小舅子也是一口一個姐夫叫的别提多親熱。
他們的熱情讓江忱感覺到被重視,被仰望,這讓他十分受用。
不像季家,對他一向是施舍的,看不起的态度,對他客氣又疏離,讓他感覺踏入他們家,都擡不起頭。
但現在,他以為對他熱情仰望的人,卻狠狠地作踐他,辱罵他。
原來以前的好都是裝的!
即便現在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現在沒錢,也沒地方去。
被一中開除後,其他學校也不願意聘用他,體力活他也幹不動。
他隻能苟在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小屋裡,冰冷,陰暗,腐臭。
臭味是從母親的身上傳來的,她常年卧床,背上長滿了褥瘡,沒有及時擦洗清理的褥瘡散發着一股難聞的腐爛氣味。
早知道,就不該為了面子,把家裡最後的錢拿給表姐,江忱暗暗後悔着。
但那時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會被學校開除啊。
“阿忱,你能不能扶媽起來靠着坐會兒?”
黑暗中,江母的聲音虛弱地傳來。
一直躺着讓她的後背很疼,濕漉漉的痛感,感覺裡面的皮膚像是要腐爛以後掉下來似的。
江忱忙打開手電筒,站起身,一步跨到床邊,生疏地将母親扶起來。
這種事情,前世的江忱是從來不用做的,所以他做的很生疏,生疏的動作加重了江母身上的疼,她痛苦地直喘氣,隻覺得這日子太難過了。
床是用兩條凳子一塊闆搭起來的簡易床,墊了一層稻草,隻有薄薄的床單,真是又硬又冷。
來的時候,他們是帶來了被子等生活用品的,但到了這裡,便被安排的幹幹淨淨,要是問起來,就會被夏宛俞指責他們小氣,斤斤計較。
畢竟人在屋檐下,他們也不好意思再多問。
“阿忱,學校那邊你去認個錯,讓學校通融通融,允許你回去教書。”江母喘着氣,借着幽暗的手電筒光,看着越發憔悴蒼白的兒子。
她一向引以為傲的兒子啊,怎麼也變成了這樣?
就是死,她也不放心閉眼啊。
江母看着江忱,無聲地落淚。
她伸出手,拉住江忱的手,“兒子,以後媽不在了,你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江忱彎着腰站在床邊,看着床榻上的母親,一陣懊悔,似乎重生以後,他就沒怎麼關注過母親的健康。
他一直以為母親的身體會漸漸好轉,明明前世,她都能夠站起來了,他以為沒關系,所以他一直忽略了母親,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夏宛俞的身上。
夏宛俞要養花種草,要寫書畫畫,想一出是一出,他為了前世的執念,縱着容着,他還有很大的抱負,他要辦最好的課外補習班,而在這之前,他需要在高考恢複的那一年,教出高考狀元。
他會聲名鵲起,會名利雙收……
後來他被學校開除,他頹廢,失意,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母親竟然這樣消瘦如枯骨般。
“媽。”江忱心底升起一抹慌亂,他握緊母親的手,生怕對方會突然間離他而去。
小屋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裹着風雪一起進來的,是挺着孕肚的夏宛俞,她手上拿着幾個土豆,因為媽媽一直在生氣,她也不敢多拿。
一進門,便看到哭哭啼啼的江母,夏宛俞不禁皺了皺眉,“大過年的哭什麼?多晦氣。”
她将土豆往床上一放,“快吃吧,先墊墊肚子,等會兒我再看看還能拿點什麼過來。”
拿什麼,要取決于等會兒還剩什麼。
“夏宛俞,你有沒有心的?她是你婆婆,你怎麼能這麼說長輩?”江忱被夏宛俞的話氣的夠嗆,一出口便是責問。
“我沒心?江忱,你搞搞清楚,現在你們母子吃我的,住我的,你還問我有沒有心?我要沒心的話,就該馬上跟你離婚。”夏宛俞聽到江忱的質問,便覺得自己給他們拿土豆過來的行為簡直多餘極了。
就該餓着他們。
“我住你的,吃你的?我給的那些彩禮,那些時不時給的錢跟票,夠我們母子吃上三年。”江忱終于爆發了,即使是在丈母娘家,他也再忍不住了。
夏家人看不起他,夏宛俞也看不起他,他們憑什麼看不起他?是她夏宛俞自己要嫁的,他從未逼過她!
“江忱,你怎麼那麼能算計?你娶我的彩禮錢還能這麼算?那我呢?我怎麼算?我肚子裡的孩子又怎麼算?”夏宛俞對江忱失望極了,這個無能的男人,她怎麼會嫁給他?
算計?
江忱覺得這個詞好熟悉。
他總這樣說季知曉,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季知曉的算計跟鑽營。
他在夏宛俞眼裡,竟是這樣的?
他看着自诩清高的夏宛俞,拿着他的錢,竟然還這樣大言不慚地責怪他計較?
“你要是真清高,你為什麼要接受我對你的資助?三十年,從未有一天停止,夏宛俞,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嗎?”江忱隻覺得無比心寒。
前世口口聲聲愛他如命的女人,等了他一輩子,最後郁郁而終的女人,竟然是這樣的。
“什麼資助三十年?江忱,你是不是瘋了?”夏宛俞看着江忱,像是在看一個失心瘋的精神病。
他們的争吵越來越激烈,甚至忽略了一旁江母捂着胸口說不出話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