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曉從十一處出來，已經是下午，她騎着三輪車回到蔬果店，卻看到了令她意外的人。

　　“巧英姐？”季知曉一邊停三輪車，一邊問道，“你是來找我的嗎？我還想着過幾天等你們上班的時候給你們送些蔬果過去呢。”

　　霍巧英的神情卻有點嚴肅，她走向季知曉說道，“曉曉，潘珍珍要生了。”

　　“時間還沒到啊。”季知曉有些詫異。

　　霍巧英點點頭，“早産了，而且難産。”

　　“她想見你。”

　　季知曉後來又去看望過一次潘珍珍，雖然每次見面時間不長，但卻讓潘珍珍将她視為可以信任的人。

　　“在哪裡？”季知曉當即問道。

　　“已經送到醫院了，但好幾個小時了，一直生不出來。”

　　霍巧英話語頓了頓，又道，“劉家人也去了。”

　　季知曉皺了皺眉，“他們怎麼知道的？”

　　“似乎是潘珍珍要求院方通知他們的。”霍巧英擰着眉，十分不理解潘珍珍的做法。

　　“但劉家人的出現，隻會更加刺激到潘珍珍。”季知曉也不理解，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她說道，“算了，先不管這些，我們趕緊過去吧。”

　　兩人一路緊趕慢趕，來到了醫院。

　　醫院婦産科

　　産房内

　　隻聽到醫生的聲音，“潘珍珍，吸氣，用力，你放松，放輕松，孩子要出來了，你這麼緊張，宮口不開，孩子出不來，跟着我的節奏來，吸氣，用力，力從下面使。”

　　産床上的潘珍珍滿頭滿臉的汗水，黑發黏在她的額頭，脖頸，讓她看起來十分狼狽破碎。

　　但她卻咬緊牙關，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洩露出來。

　　季知曉快速地換了衣服，走進産房。

　　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潘珍珍在看到季知曉的時候，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伸出手，朝着季知曉的方向。

　　季知曉快步上前，握住潘珍珍的手，“珍珍，别害怕，聽醫生的話，放輕松，把孩子生下來。”

　　“他們來了嗎？”潘珍珍問道。

　　她問的他們，大約是劉家人。

　　季知曉點點頭，“來了，早就到了，就等在産房門口。”

　　“那就好，那就好。”潘珍珍點點頭，然後，跟着醫生教的呼吸跟節奏，用力地把孩子生了出來。

　　孩子從身體裡出去的時候，潘珍珍感覺整個人一空，有種失重感令她難過極了。

　　她越發用力地握着季知曉的手。

　　“啊！”

　　本該拍打孩子屁股的護士卻驚恐地叫出聲。

　　這，這孩子，沒有氣了。

　　醫生正在給潘珍珍處理術後的工作，聽到護士的尖叫，忙問道，“怎麼了？”

　　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醫生也是心一凜，生怕是出了什麼問題。

　　“孫，孫醫生，您來看。”護士都不敢給孩子拍屁股，因為實在太吓人了，而且，看着孩子毫無聲息的模樣，大，大約是死胎。

　　孫醫生走上前，看向草草被包着的嬰兒，也是被吓了一跳。

　　是一個畸形兒。

　　沒有一絲一毫嬰兒的可愛，隻有可怕。

　　嬰兒的腦門出奇的大，把臉上的五官無限往下半張臉擠，于是，五官便聚集在了下半張臉，看起來無比的怪異可怕。

　　最可怕的是，這孩子，有四隻手，四條腿。

　　甚至都分不清這是人，還是動物。

　　“讓我看看。”潘珍珍艱難地擡起頭，看向醫生的方向。

　　沒聽到孩子的哭聲，讓她安心了不少。

　　其實，從昨天開始，就已經感覺到了有規律的陣痛。

　　她硬生生地忍耐着，直到羊水破了，被管理員發現，這才被迫送來了醫院。

　　她才不想生下這個孩子。

　　所以，即便到了醫院，她還是忍着劇痛，把孩子憋在裡面。

　　憋死它。

　　送他們一個死嬰吧。

　　潘珍珍惡毒地想着。

　　所以，她讓醫院聯系了劉家人。

　　應該是成功了吧？那麼長時間了，都沒聽到孩子的哭聲。

　　但還是親眼看看才更安心。

　　因此，潘珍珍努力地從産床上坐起來，想看看孩子。

　　季知曉卻因為視角問題，已經大概看到了孩子的模樣。

　　她看向潘珍珍，怕她看到孩子受不了打擊。

　　但想到産房外的劉家人，以及剛進産房時潘珍珍憋着不肯生孩子的做法，便大概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護士抱着嬰兒，挪着步子到産婦的身旁，“潘珍珍，你剛生産完，情緒不宜大起大落，這孩子，你有點心理準備。”

　　“我知道。”潘珍珍的聲音卻十分冷靜，甚至帶着隐隐的期待。

　　當她看到那孩子的時候，不禁笑出了聲音。

　　“麻煩你們，幫我把孩子送到外面那家人的手裡，這就是他們心心念念的大孫子，哈哈哈。”潘珍珍說着，一股劇烈的惡心感湧上來，推開那孩子就開始吐。

　　但她的胃裡空空，除了酸水，什麼也吐不出來。

　　護士無助地看向孫醫生，這産婦怎麼瞧着不正常？孩子都成這樣了，她竟然還笑得出來？

　　孫醫生拉過護士，“你趕緊把孩子送出去吧。”

　　這産婦穿的衣服就是精神病院的病服，能正常才怪了。

　　從剛剛生孩子開始，這産婦就很不正常，生産的指令是一點都聽不懂，叫她吸氣，她憋氣，叫她用力，她忍着。

　　總之是根本無法溝通。

　　那孩子生出來的時候臉都是青紫的，顯然是活生生憋死的。

　　不過，這種畸形兒，即使沒有被憋死，而是順利生下來，之後能不能活得下來，也未可知。

　　孫醫生看向潘珍珍，眼底染上了一絲同情，那麼小的年紀，精神還不正常，怎麼懷的孕，腳後跟都能想的到。

　　産房外，很快傳來哭天喊地的聲音。

　　潘珍珍将眼睛埋在季知曉的手心裡，終于，都過去了。

　　“曉曉姐，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潘珍珍将臉擡起來，看向季知曉。

　　“你說。”季知曉道。

　　“這孩子的事情，你幫我帶給張霞，讓她知道這孩子的情況。”潘珍珍說道。

　　季知曉靜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

　　潘珍珍被送去了單獨病房，因為她的特殊身份，他們并沒有太久的探視時間。

　　離開醫院的時候，劉家人正在醫院門口鬧事，他們認為是醫院掉包了他們的孩子，讓醫院把孩子賠給他們。

　　對于這樣的鬧劇，季知曉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