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狼狽的江忱
雪還在簌簌地下着。
院門外,江忱跪在雪地裡,身邊是已經死去,變得冰冷僵硬的江母的屍體。
打開門的季知曉看到這樣一幅場景,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待看清後,才發現是江忱。
狼狽的江忱。
看到這樣的江忱,季知曉第一反應是幸災樂禍,但當她看到雪地裡江母的屍體,心情又變的十分複雜。
她與江忱的母親相伴二十年,起初确實不太合得來,但後來,在江忱做甩手掌櫃的那些年裡,他母親也幫着她帶江眠了。
“曉曉。”江忱擡頭看向季知曉,他的眼睛猩紅,眼裡滿是悔恨,“曉曉,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悔婚,到現在我才知道,我最愛的人還是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你原諒我吧曉曉,我母親已經離開了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江忱跪走了兩步,身形狼狽而虛弱,他抓住季知曉的褲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季知曉皺了皺眉,擡腳将自己的褲腳從江忱的手裡解救出來,“江忱,我上次就跟你說過,别再出現在我面前。”
“不一樣,跟上次不一樣,曉曉,我真的知道錯了。”江忱再也無法抑制内心的痛苦,捂臉無聲地哭泣着。
如果不是他選擇悔婚,跟夏婉俞結婚,他就能一生都順風順水。
母親不會慘死在這樣的風雪夜。
他也不會無家可歸,不會聲名狼藉。
是他錯了。
這時候,聽到院子外動靜的季家人也都走了出來,他們看到江忱跪在季知曉的面前,也看到江母躺在地上,雙目緊閉。
瞧這模樣,大約是沒了。
雖然對江忱悔婚的事情有怨言,但到底人成了這副模樣,便也不忍心再責怪。
說到底,不過是自私,不過是趨利避害。
“曉曉。”季伯遠喊了一聲。
季知曉轉頭看向父親,應了一聲,走上前問道,“爸爸,怎麼了?”
“江忱剛失去了母親,想必一定非常痛苦,如果他無處可去,要不然我們暫時收留他,等他處理了他母親的身後事,之後的事情再說。”季伯遠說出自己的提議。
一旁的季臨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季母跟馮錦華都沒有意見。
季知曉卻堅定地搖頭,“不行,我不同意。”
父母兄嫂他們都不了解江忱,隻覺得現在的他可憐,便想幫幫他。
但重活一世的季知曉卻知道,江忱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幫,前世的自己,嫁給他三十年,勞心勞力,當牛做馬,卻被他怨恨了三十年。
季家人意外于季知曉的堅決态度,不過,他們都非常尊重季知曉,見她不同意,季伯遠當即說道,“好,聽你的。”
江忱的目光緊緊地追随着季知曉,他似乎并不擔心季知曉會拒絕,他也不擔心季家人會拒絕幫助。
他們一貫喜歡幫助别人,以此來獲得他們高高在上的快樂。
他也不擔心季知曉會拒絕,她本就心軟,又對自己一往情深,如果他願意跟夏婉俞離婚,願意跟她結婚,她一定還會如同前世那樣,對他死心塌地。
之前是他錯了,他被夏婉俞那個賤人騙了。
現在,他要糾正先前的錯誤,撥亂反正,他要借着季家,再借着前世的經驗,重新站起來。
他要比前世站的更高,走的更遠,他要讓夏婉俞後悔,要讓夏家人付出代價。
他要讨回今天的恥辱。
再也不要像今天這樣,跪在别人的面前。
江忱雙手緊握成拳,膝蓋處傳來的疼痛與冰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所受的恥辱。
季知曉走向江忱。
江忱見季知曉回來,頓時眼睛一亮,“曉曉。”
“江忱,如果你有困難,我建議你去找公安局,想必你的問題政府一定會幫你解決,如果你不好意思去找,我也可以讓我哥幫你跑一趟。”
季知曉頓了頓,又道,“但僅限于此。”
“除此之外,我,還有季家,都不會幫你。”
江忱有點懵了,看着季知曉冷漠的模樣,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其實,重生以來,季知曉就沒對他有過好臉色,但他認為這是季知曉跟他鬧脾氣,畢竟是他悔婚在先,季知曉鬧脾氣,恰恰說明她還在意他。
但今天的江忱,頭腦已經徹底冷靜。
沒有再因為重生而瘋狂。
于是,他看到了季知曉眼睛裡對自己的厭惡跟冷漠。
不是鬧脾氣,而是真的厭惡。
“曉曉。”江忱怔怔地,“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季知曉對江忱生不出任何同情,相反,看他落魄,看他痛苦,看他後悔,她還挺高興的。
重生回來的時候被悔婚,她就很好奇江忱娶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究竟能有多幸福?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她毫無心理負擔地點點頭,“不要了。”
江忱看向季知曉身後的季家人,他們的眼中有同情,有猶豫,卻唯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要幫助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怪我當初悔婚。”江忱喃喃自語,他像是接受不了季知曉厭惡他事實,不斷地自我催眠,“我不怪你,我不會怪你的。”
季知曉知道跟江忱說不清楚,于是,回身進院,毫不猶豫地關上院門。
當院門閉上,江忱都還在不斷地自我催眠。
大年初一,季父跟季臨起了大早掃雪,季母跟馮錦華則開始揉面團,搓湯圓,新年第一天的早上,需要做甜口的湯圓,預示着新年伊始,能有一個美好甜美的開始。
馮小曼跟季知曉昨晚上也擠在季家過夜,這會兒也跟着早早起床,一起搓湯圓。
“啊……”
院門口傳來季父驚吓的聲音。
幾人面面相觑,齊齊停下手中的活兒,跑了出去。
“怎麼了?”馮錦華忙走上前去問。
季臨正扶着差點摔倒的季父,旁邊丢着兩個掃雪的掃把。
“你先别過來。”季臨急忙對着馮錦華說道。
馮錦華頓時腳步一頓,不再上前,隻是語氣卻仍然焦急,“到底怎麼了?”
“死,死人。”季父指着門口的位置,正是昨晚上江母躺着的那個位置。
季知曉心裡立即有了猜測。
她走上前。
季臨忙說道,“曉曉,你别看,别再給吓着了,大過年的挺不吉利的。”
“對對,你們,你們趕緊進去吧,這邊我跟季臨來處理就好。”季父也忙說道。
“我想看看。”季知曉說道。
她這麼說,大家也就不再攔着。
院門口,被雪覆蓋着的,正是江母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