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要打老婆這事兒，整個村子無人不知。

　　自從馮小曼嫁給趙軍，挨的打可不少。

　　村裡是生産隊集體幹活，馮小曼被打的鼻青臉腫下地幹活的次數着實不少，大家都挺同情馮小曼的。

　　馮小曼生的漂亮，剛來村裡插隊的時候，引得村裡不少小夥子喜歡，村裡的女孩子們便對馮小曼沒好臉色了。

　　誰知道後來馮小曼落了水，被趙軍救了，兩人衣衫濕漉漉的，又是夏天，穿的薄，在思想落後的村裡，這馮小曼抱也被抱了，摟也被摟了，那肯定是要嫁給趙軍的。

　　那之後，趙軍就經常幫馮小曼幹活。

　　剛插隊的馮小曼幹活本來就吃力，有了趙軍的幫助，輕松了不少。

　　起初是很不願意的，但趙軍每天幫她幹活，肚裡沒有油葷的時候，會帶雞腿來給她吃，而且村裡人早已經默契地将他們當成一對。

　　馮小曼漸漸覺得，或許找個依靠也好。

　　誰知兩人結婚後，趙軍整天的懷疑馮小曼住在知青所的時候，跟男知青不清不楚，開始對她動手。

　　村裡的女孩們看到馮小曼經常被趙軍家暴，對她也從不順眼變成了同情。

　　這會兒秋寶在村子裡一喊，說她姨要被趙軍打死了，衆人是沒有半點懷疑。

　　這大概就是口碑吧。

　　趙軍有嘴說不清。

　　尤其是村長老婆，以及婦女主任幾人進入裡屋，看到馮小曼的模樣時，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作孽啊。

　　馮小曼的眼睛都被打腫了，半睜着的眼睛裡，滿是充了血的紅，她的臉頰高高腫起，手指印清晰可見，她劇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

　　肺管子沒咳出來，一口鮮血給咳出來了。

　　季知曉忙拿來床邊的盆來接，那盆裡，已經吐了不少血。

　　“怎麼打的這麼嚴重？這趙軍可真是作孽啊。”婦女主任都不忍心看，同樣是女人，她太理解女人在婚姻中碰到家暴的男人時那種無力感了。

　　趙軍實在太混賬了。

　　村長老婆也是被這場景吓得不輕：“趕緊叫老田把人送到鎮上醫院去。”

　　婦女主任寬慰着馮小曼：“小曼，你堅持堅持，我們這就叫老田送你去鎮上醫院。”

　　季知曉帶着哭腔說道：“可是去鎮上也不一定治得好，我姐姐一直吐血。”

　　“鎮上治不好的話，就隻能去縣裡，可是，沒有證明我姐哪裡都去不了。”季知曉又道。

　　婦女主任倒是沒想過鎮上如果治不好，還要去縣裡這回事，在他們看來，鎮上如果治不好，那就沒辦法了，去縣裡，那得花多少錢？

　　這錢，村裡可是出不起的。

　　“證明倒不是問題，村長就在外面，随時可以寫，隻是……”婦女主任有點難以開口，隻是看病這錢怎麼出？

　　婦女主任的丈夫就是村裡的經濟保管員，大隊裡的收入支出，婦女主任大緻有數。

　　“要不我去找找知青辦，小曼是知青下鄉插隊，這錢，知青辦應該要出一部分。”婦女主任當即想到辦法。

　　馮小曼艱難地搖了搖頭，開口道：“魏主任。”

　　魏主任走近了些。

　　馮小曼氣若遊絲，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是我的私事，怎麼能為難大隊跟知青辦？”

　　氣喘籲籲回來的村長老婆正好聽到馮小曼的這句話，她也正在擔心錢的問題，沒想到馮小曼直接說不為難村裡，也不為難知青辦。

　　馮小曼無力地靠在季知曉的身上，眼淚順着紅腫的眼睛往下掉，一看就是十分命苦可憐的樣子。

　　“如果治不好就算了，這樣的日子，過也是過夠了。”馮小曼的眼淚流的更加洶湧：“隻是……”

　　村長老婆跟婦女主任都是那種性情中人，看到馮小曼這麼苦，忍不住說道：“小曼，還有什麼心願你盡管說。”

　　“自從下鄉插隊到這裡，就從來沒有回過家，我真想在臨死前，回去看看爹媽。”馮小曼說着，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村長老婆都被馮小曼說的眼眶通紅，她當即說道：“這有什麼難的，我這就讓我家那口子給你出個探親證明，小曼，先安安心心治病，等……治好了，再回家看看。”

　　“謝謝嬸子。”馮小曼虛弱地說道。

　　“來了來了！”門口傳來村長的聲音：“老田的牛車來了。”

　　幾人七手八腳地給牛車鋪了一層被子，再小心翼翼地将馮小曼擡上了牛車。

　　季知曉趁着所有人都離開房間的時候，将剛剛馮小曼吐得那盆血收進了農場小屋，确定沒有别的纰漏以後，才跟着走了出去。

　　季知曉先将秋寶跟小彩虹抱上了牛車，然後自己才上了車，村長原本也想要上車，卻被自家老婆攔了下來，她從村長手裡拿過那兩張證明，交給季知曉，“這是村裡的證明，你們拿着，路上，注意安全。”

　　季知曉眉心一跳，她看向村長老婆，對方沖她微微點頭，“回家看看。”

　　吐血吐成這樣，治是治不了了，村長老婆隻想成全馮小曼最後的心願，回家看看爹媽。

　　她說的很輕，幾乎隻用嘴型，但季知曉看懂了，她接過兩張證明，鄭重地道謝：“謝謝您。”

　　“趙軍呢？趙軍！”村長想着自己不陪着去，趙軍這個做人丈夫的，肯定得陪着去。

　　趙軍看着坐在牛車上的馮小曼，想上前阻攔，但在看到季知曉的時候，上前的步子又頓住了。

　　“我姐姐現在不想看到你。”季知曉冷冷地說道。

　　馮小曼配合地将臉轉到另外一邊。

　　村長想了想，說道：“算了，趙軍，你就在家好好反省。”

　　趙母急了，沖上來抓着牛車，“布冷走。”

　　村長歎息了一聲：“趙軍娘，你兒媳婦就是去鎮上看個病，你别擔心，等病治好了，人就回來了。”

　　趙母被人‘安慰’着，愣是碰不到牛車的邊，眼睜睜看着牛車遠去。

　　牛車的速度并不快，看着站着的那行人越來越遠，馮小曼隻覺得呼吸的空氣都變得自由起來。

　　她的手緊緊抓着季知曉，手心都是汗，“他們，沒跟沒來吧？”

　　“沒有。”季知曉從背簍裡拿出兩個番茄，拿給秋寶跟小彩虹：“先吃點，等到了鎮上，姑姑再帶你們去吃大肉包好不好？”

　　兩個孩子一聽到大肉包，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