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看著她系絲巾的樣子笑了，「想不到你越來越在意別人怎麼看你了，以前一點都不在意的。」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下次不許親脖子。」

　　「好！」

　　中午在高能所吃飯的時候，戴向陽和周興旺兩個眼睛裡閃著光，戴向陽拿出來兩大包用油紙包著的饊子，一把塞到陸長風懷裡。

　　「陸工，快拿著，這是我們家自己炸的，你替我跟你愛人和大舅媽道個謝。我們家沒什麼貴重東西，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陸長風說：「不會，我女兒有多少吃的她都開心。」

　　戴向陽坐下之後說道：「昨天我們的煲仔飯，你猜猜賣了多少份？」

　　戴向陽不等陸長風猜，自己就伸出了一根手指，又比了個二，「足足一百二十份，一百二十份啊。外面排了老長的隊，那場面，嘖嘖，真叫一炮而紅啊！」

　　周興旺在旁邊也是滿臉的喜氣，「是啊陸工，我們那個煲仔飯，定價基本都在兩塊錢左右，昨天你跟嫂子帶了那麼一大桌子朋友過去，可真是給我們撐足了場面。

　　你們走了之後，店裡的生意就沒停過，晚上我們倆關了門算賬，把人工，房租，還有買菜的錢都刨掉，你猜我們凈賺了多少？」

　　戴向陽小聲說：「一百二十塊，整整一百二十塊。我跟興旺兩家一分，一家六十，我長這麼大，頭一回一天掙這麼多錢，我媳婦數錢的時候，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了。」

　　陸長風看著他們倆這興奮勁兒，也替他們高興，他把饊子放到桌上，認真地說道：「昨天是禮拜天，大家都有空出來吃飯，生意好是正常的。你們不能光看這一天，得看平常的日子。如果平常也能賣出去個六七十份，那你們這個生意才算是做起來了。」

　　戴向陽聽了，臉上的興奮勁兒稍微收了收，連連點頭，「陸工說得是，我們不能得意忘形。」

　　陸長風繼續說道：「做吃食生意，最怕的就是別人模仿。你們的煲仔飯往後火了，肯定會有人眼紅，說不定就在你們店旁邊悄悄觀察，想開個新店跟你們打擂台。所以，那個配方，你們兩家人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你們想想，如果別人做出來的味道跟你們一模一樣，那你們還有什麼優勢？到時候就不是你們挑客人，是客人挑你們了。」

　　戴向陽一聽，後背有點發涼，他用力點頭，「對，對，還是陸工你想得周全，我倆光顧著高興了，差點忘了這最要緊的一環。我下班回去就跟我媳婦他們說，這方子是咱們家的命根子，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告訴外人。」

　　周興旺也鄭重地說道：「嗯，我這邊也是，必須得叮囑好了。隻要家裡的生意能穩定下來，生活條件改善了，我們也能更安心地在所裡上班，不用天天愁著錢不夠花了。」

　　祖國強心態好，一點也不羨慕他們掙大錢，反而語重心長地勸道：「這就對了。當個體戶，你們看著是掙錢，其實裡面的門道多著呢，不穩定，還有很多看不見的風險。說句實在話，要不是有陸工這層關係在，你倆這生意未必能開得這麼順當。

　　之前我就聽說，我家大雜院裡老李家的那個遠房親戚，不是也學人家去廣府進貨嗎？結果呢？在火車上睡了一覺，醒來裝錢的包就被人劃開了，一分錢沒剩，血本無歸，哭著回來的。

　　還有人被騙，進了一堆次品貨，賣不出去，全砸手裡了。更嚇人的是，我聽說還有半路直接搶貨的。所以啊，咱們不能光看著人家吃肉，不想著人家挨打時候的疼。

　　咱們能進高能所，安安穩穩地拿高工資享受體面的社會認可，這都是託了陸工的福，得珍惜現在的工作。

　　反正我是覺得，隻要咱們踏踏實實跟著陸工幹，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戴向陽和周興旺也很認可祖國強說的，連連稱是，「對，我們得一步一個腳印，不能得意忘形。」

　　洛薇瀾就坐在一旁，聽著他們幾個大男人熱火朝天地聊天，心裡一陣煩躁。

　　為什麼他們四個總要黏在一起吃飯？

　　自己想找點時間和陸長風單獨聊聊工作，聊聊理想，都找不到機會。

　　明明在所裡是朝夕相處的同事，可陸長風對她，永遠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態度，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半句私事都不肯多談。

　　她用力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手頭這個模型做得盡善盡美，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更不能讓陸長風對自己失望。

　　蘇晚晴中午則是跟實驗室的同事們一起吃飯。

　　一個同事正滿面愁容地嘆氣，「蘇工，你說這日子過得怎麼這麼快，我家那個大侄子，轉眼就要高考了。天天在家裡熬夜看書，人都瘦了一大圈，我嫂子心疼得不得了，天天給他燉雞湯補身子。」

　　另一個同事接話道：「可不是嘛，現在考大學，那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分之差就能刷下來一操場的人。」

　　「聽說題一年比一年難，真怕孩子考不上，那將來可怎麼辦喲！」

　　同事們的聊天讓蘇晚晴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高考時間快到了？

　　她腦子裡一個念頭閃過，那下一屆，也就是現在高二升高三的這些學生，他們的高考真題卷是不是又能賣起來了？

　　她忽然間想起來，還有鄭城那個市場在等著她呢。

　　之前元月份的時候就計劃著要過去開拓市場，結果被各種事情一耽擱，現在竟然已經是六月份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六月的京城，街頭巷尾早已是鬱鬱蔥蔥的一片。

　　衚衕裡家家戶戶種的月季，薔薇，都開得熱鬧，風一吹，粉的，紅的花瓣就飄飄揚揚地落到街道上，給青灰色的地面鋪上一層好看的顏色。

　　下午，蘇晚晴將實驗室的工作仔細安排妥當之後，便騎上自行車，先去了趟百貨大樓，在文具櫃檯前認真挑選了兩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用漂亮的包裝紙包好。打算送給巴家那倆小子。

　　做生意，人情往來是免不了的，這點投入她從不吝嗇。

　　隨後，她便騎著車，朝著新華書店的方向去了。心裡念叨著，小錢錢，我來了。

　　巴經理的辦公室裡，他正戴著老花鏡看報表，一聽秘書說蘇晚晴來了，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見到蘇晚晴手上還提著禮物，巴經理笑呵呵地站了起來，說道：「哎喲，蘇同志，你這可是稀客啊。我來猜猜，你今天來，是不是為了你們那個寶貝卷子，來給我提前吹風了？」

　　蘇晚晴的腦內突然出現一個數字：21。

　　她猛地呆住了，難道這是預警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