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不招待見
很快,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兩位經驗豐富的護士各自抱著一個襁褓,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在瞬間變得柔軟香甜。
商執聿先是走到陸恩儀身邊,細心地幫她搖高床頭在她身後墊了兩個柔軟的靠枕,讓她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半靠著。
然後,他才從月嫂手中,接過了其中一個包裹在粉色襁褓裡的小傢夥。
那是姐姐。
他抱著女兒的動作,比抱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還要小心翼翼。
小小軟軟的一團,在他寬闊的臂彎裡,顯得愈發袖珍。
另一個被護士抱著的,是穿著藍色襁褓的弟弟。
龍鳳胎姐弟,大概是吃飽喝足了,都睡得正香。
他們的小臉皺巴巴的,像兩個紅彤彤的小蘋果,嘴巴無意識地砸吧著,偶爾吸一下自己的小手指,模樣可愛得能融化一切。
因為陸恩儀整個孕期都被商執聿當成國寶一樣照顧著,營養跟得極好,所以兩個孩子雖然是雙胞胎,但出生體重都很理想,看起來比當年早產的陸景軒要強壯紅潤不少。
陸恩儀的目光落在兩個孩子的臉上,再也移不開。
她眼神柔軟,充滿為人母時的感慨滿足。
陸恩儀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溫熱的小臉蛋,又摸了摸兒子頭上那稀疏柔軟的胎髮。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擡起頭,看向一旁抱著女兒整個人都僵硬得像個木頭人的商執聿。
燈光下,他英俊的側臉線條柔和下來,目光專註地凝視著懷中的嬰兒。
陸恩儀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無比安定。
過往的傷害誤解,那些讓她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讓她心如死灰的瞬間,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遙遠而不重要了。
她輕聲開口。
「商執聿,咱們……就這麼把日子過下去吧。」
商執聿猛地擡頭,抱著孩子的手臂都因為震驚而收緊了一下,惹得小小的嬰兒不滿地動了動。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疲勞而出現了幻聽。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發顫,「陸恩儀,你再說一遍?」
「我說,」陸恩儀看著他那副傻樣,有些好笑地重複了一遍,「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商執聿感覺自己像是被一份從天而降的巨獎砸中,巨大的狂喜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高呼出聲:「這可是你說的,陸恩儀,不許反悔!」
「哇啊啊啊!」
他的聲音實在太大,在這靜謐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就驚醒了兩個沉睡中的小孩。
姐姐和弟弟彷彿商量好了一般,一前一後,扯開了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嚎啕大哭起來。
商執聿徹底懵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陸恩儀被這二重奏吵得頭痛欲裂,她疲憊地撫著額頭,看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又氣又無奈地吩咐道:「行了,別矯情,趕緊哄孩子去吧!」
自從龍鳳胎出生的那一刻起,商執聿的世界觀就經歷了一場翻天覆地的重塑。
儘管在孩子出生前,他已經惡補了無數育兒理論,自認為做足了萬全準備。
但理論終究是理論。
成為兩個新生兒父親的第一天,商執聿還是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
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果決與掌控力,在兩個軟綿綿隻會用哭聲表達一切的小東西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換尿布的動作僵硬得像在拆解精密炸彈,給孩子餵奶時緊張到手心冒汗,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了這瓷娃娃般的骨肉。
而更讓他備受打擊的是,這兩個他期盼已久的小傢夥,好像……並不是特別喜歡他。
月嫂抱著的時候,他們安安靜靜。
陸恩儀稍微靠近,他們就會滿足地咂咂嘴,似乎很喜歡母親身上熟悉的氣息。
可一旦落入商執聿的懷抱,不出三分鐘,嘹亮的哭聲準能響徹整個VIP病房。
無論他怎麼調整姿勢,怎麼用自認為最溫柔的聲音哼唱催眠曲,都無濟於事。
一開始,陸恩儀還安慰他,說可能是他抱孩子的姿勢還不熟練,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孩子們不習慣。
商執聿也這麼安慰自己。
然而,一周過去,兩個孩子都陸續睜開了眼睛。
兩雙清澈明亮眼珠,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商執聿的心幾乎要融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溫柔的語氣說:「寶寶,我是爸爸。」
小嬰兒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小嘴一撇,臉蛋瞬間皺成一團,「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商執聿的表情,當場石化。
而與他形成慘烈對比的,是年僅幾歲的陸景軒。
陸景軒簡直就是天生的孩子王,深受弟弟妹妹的歡迎。
他每次洗乾淨手,趴在嬰兒床邊,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我是哥哥哦,你們要乖乖的。」那兩個剛剛還在哼哼唧唧的小傢夥,就會立刻安靜下來,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每當這時,陸景軒都會挺起小胸膛,驕傲地回頭看一眼自己備受冷落的父親。
商執聿的心,被兒子的眼神紮得千瘡百孔。
這下,連陸恩儀都無法再用不熟悉來當借口了。
她靠在床頭,看著被暴擊的商執聿,終於開始正視這個滑稽的事實。
商執聿,被他自己的一雙新生兒給討厭了。
所有人都很不解。
俞清禾甚至請了兒科專家來看,得出的結論是一切正常。
商執聿隻能接受自己天生不招孩子待見的悲慘命運。
這天下午,祝賀楠和顧芮又一次來探望。
一進門,就看到商執聿黑著臉,坐在離嬰兒床最遠的沙發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而嬰兒床那邊,陸景軒正小大人似的給弟弟妹妹講故事,兩個小傢夥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愉悅的咿呀聲。
祝賀楠憋著笑,明知故問:「喲,三哥,怎麼一個人坐這兒生悶氣呢?不去陪陪我乾兒子乾女兒?」
商執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祝賀楠不怕死地湊到嬰兒床邊,逗弄了一下兩個孩子,然後煞有其事地摸著下巴,大放厥詞:「我算是想明白了!這事兒吧,根源在陸教授身上!」
一句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振振有詞地分析道:「你們想啊,胎教多重要!一定是陸教授懷孕的時候,心裡就天天吐槽三哥,嫌棄他這,嫌棄他那。這情緒通過臍帶傳給寶寶們了,所以他們一出生就自帶了討厭爸爸的出廠設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