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安越七之死
安越七死了。
這個消息並沒有在京城掀起太大的波瀾,隻是在某些特定的圈子裡,成為了一則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被沈意用最殘酷的真相徹底擊潰精神防線後,他的生命體征一度跌至冰點,情況危急。
頂尖的醫療團隊用盡渾身解數,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又拉了回來。
然而,醒來的清醒,或許比昏迷更加痛苦。
對於一個梟雄而言,接受自己眾叛親離、滿盤皆輸,最終隻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病床上,靠著冰冷的機器苟延殘喘的結局,比死亡本身更難以忍受。
他選擇了自己結束這一切。
在一個寂靜的深夜,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扯斷了那根維持著他卑微呼吸的氧氣管。
以自戕的方式,狼狽地謝幕。
由於安家所涉的科研醜聞和經濟犯罪案件正在深入調查,整個家族早已分崩離析,人人自顧不暇。
因此,安越七的死,甚至沒能換來一場體面的葬禮。
他的屍身被草草火化,骨灰被隨意地安置在城郊一個無人問津的公墓裡,墓碑上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而安煙雖然已經癡傻,但作為整個案件的關鍵人物之一,在身體狀況穩定後,還是被警方送到了專門收容特殊精神狀態犯人的機構。
她將在那裡,在混沌與瘋癲中,度過她漫長的餘生。
安家這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終於在內外蛀空之後,轟然倒塌連根腐爛。
半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京城的天空洗去了陰霾,愈發高遠湛藍。
而今天,是沈意動身前往國外的日子。
京城國際機場的出發大廳,人來人往,廣播裡循環播放著不同航班的登機信息。
陸恩儀和商執聿陪著沈意,站在一塊巨大的航班信息顯示屏下。
沈意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她穿著簡單的風衣,腳上是平底鞋。
頭髮剪短了些,清爽利落,顯得氣色極好。
沈意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周圍熙攘的人群,最終,還是沒有看到那個她既期望又害怕見到的身影。
眼底的光芒,幾不可察地黯淡,隨即又被她用輕鬆的微笑掩蓋了過去。
她轉過頭,看向陸恩儀和商執聿,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好了,就送到這裡吧。」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國際出發安檢口,「從我踏上那架飛機開始,這個世界上,以後就沒有沈意這個人了。」
「所以,以後如果在某個異國他鄉的街頭有緣再遇到,我大概……也不會主動跟你們打招呼。」
說完,她鄭重地向陸恩儀伸出了手,目光真誠:「陸恩儀,其實我……還要謝謝你。」
陸恩儀有些訝異。
她伸出手,握住沈意微涼的指尖,不解地問:「謝我什麼?除了那天,我好像並沒有幫到你什麼特別的地方。」
在她看來,沈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孤勇掙來的新生。
沈意卻笑了。
「難道你忘了嗎?很多年前,在那個訓練營裡。」
經她提醒,陸恩儀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幾年之前。
那時候,她和商執聿的婚姻正處在最冰冷的時期。
她參加了清大的培訓營作為導師,而許意也為了證明自己參加了。
「那時候,我還是你的情敵呢。」沈意自嘲地笑了笑,「一門心思地想要你跟商執聿離婚,好讓我取而代之,成為商太太。」
「我記得很清楚,就在我被所有人質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沈意的目光落在陸恩儀的臉上,帶著一絲感念,「是你站了出來。」
「你還對我說……」
「女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也可以擁有自己想要追逐的事業。」
「不過……」沈意低下頭,輕聲說,「那時候的我,終究還是太弱了點,沒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夢想。」
她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但是,隻要有了這份覺悟,什麼時候開始,都不算遲,對不對?」
陸恩儀瞭然地笑了。
原來,自己一句無心的話,竟然在對方心裡,埋下了一顆這麼重要的種子。
她反手用力握緊了沈意的手,掌心傳遞著溫暖力量:「對。那我祝福你,從今往後,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活。」
「嗯。」沈意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女士們,先生們,前往倫敦的UA888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恰在此時,登機提醒的廣播聲響起。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沈意鬆開手,最後看了一眼商執聿,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三哥,有空的話,記得給商衍哥介紹個好點的對象。他那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悶了,別讓他一直這麼孤家寡人地過下去。」
商執聿看了一眼不遠處,神色平靜地回答:「這我可沒辦法,感情的事,他有自己的想法,誰也幹涉不了。」
「也是。」沈意瞭然地笑了笑,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她不再多言,向兩人瀟灑地揮了揮手,然後決然地轉身,拉著行李箱,背影挺拔地走進了登機口。
沒有回頭,也沒有留戀。
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陸恩儀心中百感交集。
商執聿握住她的手,什麼也沒說,帶著她朝身後不遠處的承重柱後面走去。
那裡,站著一個孤單的身影。
商衍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執著地追隨著那個早已空無一人的登機口方向,彷彿想將那個消失的背影,永遠烙印。
他的側臉線條緊繃,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神情此刻被壓抑的失落所籠罩。
他當然聽到了剛才所有的對話。
陸恩儀走到他身邊,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裡帶著無聲的安慰。
「她還是在乎你的。」
「她最後對商執聿說的話,都聽到了吧?」
商衍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翻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聽到了,可那又怎麼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她隻是……希望我好。但她還是選擇要離開。」
而且,她的未來裡,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