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蹊蹺
陸恩儀住進了研究所分配的單人宿舍。
簡單的一居室,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獨立衛浴,窗外就是研究所裡靜謐的林蔭道,日三餐,都可以在幾步路之遙的食堂解決。
這裡本是她從前為了攻克實驗難題、通宵熬夜時,才會臨時落腳的地方。
但這一次,在為期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結束之前,陸恩儀不打算再回那個可以任由旁人肆意闖入的「家」了。
商執聿沒有立即發現她已經搬了出去。
安煙的病情出現反覆,突發的肺部感染讓她再次被送進重症監護室,他分身乏術,隻能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兩頭奔波。
他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她沒接;發過幾條信息,她沒回。
他隻當她還在為擺件的事情生氣,並未多想。
直到安煙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脫離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商執聿剛走出病房,就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安煙的父親安國良,攔住了去路。
「執聿,」安國良的臉色十分難看,開門見山地質問道,「安煙這次突然病重,是不是又跟那個陸恩儀有關?」
商執聿下意識地皺眉,語氣裡帶著疲憊:「伯父,這件事跟恩儀沒關係。她最近一直在研究所忙項目,而且,她也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她還有誰?」安國良的音量陡然拔高,引得走廊上零星的護士投來目光。
他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怨懟卻分毫未減,「安煙病發那天,一看到我們就掉眼淚,哭著說她隻是好奇去你家參觀了一下,陸恩儀就質問她是不是碰壞了什麼東西,字字句句都在宣誓主權,把她當成入侵者!」
「安煙心思單純,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傷心了整整一個下午,晚上就發起高燒來了!」
安國良越說越氣,布滿陰雲的臉上,透著一股商人才有的精明與算計。
他盯著商執聿開口:「執聿,你別忘了,當年那件事,我們安家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沒有追究到底的。沒想到她不知悔改,現在居然又敢對安煙耍這種陰險的手段!」
當年,雖然找不到直接的視頻證據證明是陸恩儀推倒的安煙,但安家還是想買通媒體,將事情鬧大,讓陸恩儀聲名掃地,在研究所裡再也待不下去。
當那時,安氏集團的經營狀況也恰好遇到了危機,資金鏈岌岌可危。
是商執聿出面,以每年保證安氏三個億以上的合作項目為代價,才換取了他們的罷手。
這幾年來,安氏靠著商家的扶持,早已緩過勁來,而安煙也奇迹般地蘇醒了。
商執聿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他在這中間周旋,以安家人的行事風格,陸恩儀的處境將會十分危險。
面對安國良近乎威脅的口吻,商執聿眼底閃過些許不耐。
他擡眸,目光冷淡地迎上安國良的視線,淡淡說道:「伯父,您也知道,陸恩儀現在是我的妻子。如果你們還想揪著當年的事情不放,那我也沒有必要再像現在這樣盡心儘力地配合你們,幫助安煙進行後續的康復治療了。」
「你!」安國良沒想到他會如此強硬,一時語塞,「那個陸恩儀到底有什麼好的?你為什麼就不能跟她離婚?」
商執聿的眼神驟然一冷,像淬了冰。
「別的或許可以商量,但離婚。」
「不行!」
幾天後,陸恩儀收到了私家偵探發來的信息。
兩人約在了研究所附近一家僻靜的茶館見面。
偵探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她面前,神情嚴肅:「陸小姐,您委託我查的事情,有了一些進展。」
「當年那場事故後同期辭職的幾個人,我都想辦法去找了。後廚那個是因為切菜時傷了手,在家休養了很久,跟這件事應該沒關係。當值的那個保安,像是人間蒸發了,暫時還沒找到人。」
偵探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不過……那個辭職的保潔阿姨,我倒是找到了。隻是,她對當時事故現場的描述,對您……非常不利。」
陸恩儀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心沉了下去。
她擡起眼,直視著偵探,問道:「她說了什麼?難道她還咬定,是親眼看到了我推安煙?」
偵探看著她,臉色凝重地,緩緩點了點頭。
「這不可能……」陸恩儀沉下了臉。
偵探看著陸恩儀驟然冰冷的臉,身體微微前傾,「沒錯。她親口承認,當年,她確實看到了。但是,事發後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她,給了她一筆錢,封了她的口,條件是讓她永遠不準再提起這件事。」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一開始什麼都不肯說。後來我給了她一點『好處』,她才鬆了口,把這些都告訴了我。」
茶館裡飄著淡淡的茶香,可陸恩儀卻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白瓷茶杯,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冷靜地剖析著偵探話裡的每一個信息點。
片刻之後,她擡起眼,眸光清冽地問:「這個保潔,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不太好。」偵探回答,「非常不好。當年她拿到那筆錢後,立刻就辭了職,回老家蓋了新房,還開了一家小超市,風光了一陣子。」
「但好景不長,她丈夫染上了賭癮,不僅把家底輸了個精光,還在外面欠下了一屁股還不清的賭債。」
陸恩儀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不對。」她篤定地說。
偵探微微一愣。
「這說不通。」陸恩儀的思路清晰得可怕,「當年她能用那筆錢買房開店,證明數目絕對不小,也證明她手裡的證詞對那個人來說很有價值。可現在,她既然已經被逼到四處欠債、急需用錢的境地,為什麼不拿著這個秘密,再次去找當年那個給她封口費的人,再去敲一筆?」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不敢去。而她不敢去的原因,不是怕那個人,而是因為她所謂的目擊證詞,從頭到尾就是個謊言。」
「一個謊言隻能賣一次,她很清楚,如果再找上門去,等待她的不是錢,而是謊言被戳穿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