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跟沈意的觀點不一樣，是個骨子裡喜歡浪漫冒險的男人。

　　「哇，這不是很酷嗎？」

　　唐元飛揚著手開口。

　　「你為什麼不接受？」

　　唐元對她消極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一個男人，為你跨越半個地球，從你們共同的過去追到現在，這簡直是電影裡的情節！」

　　他揮舞著餐刀，隨即又分享著自己的事情：「我跟你說，我和Lily，我們兩家在國內的時候，那可是商場上的死對頭，一直都不對付。她家裡甚至早就給她安排了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一個她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但是我們就是要在一起，什麼都不要買了機票就跑出來了。按國內時髦的說法，這就叫為愛私奔。」

　　他臉上洋溢著自豪幸福的光芒，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光彩。

　　沈意卻被私奔這兩個字刺得垂下了頭。

　　那意味著對等的愛意，是兩個人共同對抗全世界的勇氣。

　　而她和商衍之間，有過那樣的東西嗎？

　　「但我的情況……不一樣。」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卑不確定。

　　唐元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退縮，他放下了刀叉，表情嚴肅了起來。

　　「Zoe老師，這可不像你了。」他認真地看著她，「我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的？自信獨立，在舞蹈教室裡，你就是女王。」

　　「而且，我覺得對方既然能找到這裡，就代表他不是一時衝動。他能這樣默默地守著你，也不是什麼危險的舉動。Zoe，不管你們過去發生了什麼，那都已經過去了。你為什麼要用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來懲罰現在的你？為什麼要將未來的自己，也一起困在那個牢籠裡贖罪呢？」

　　「在一起，又不代表就一定要結婚，要把一輩子都押在對方身上。也許，隻是給彼此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呢？」

　　唐元的話，在沈意死水般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頓飯，沈意吃得心不在焉。

　　當兩人走出餐廳，唐元體貼地將跑車開到餐廳門口，替她拉開車門：「那我送你到公寓樓下就回去。」

　　沈意點點頭，正要上車，一個清亮又帶著怒意的女聲，劃破了寧靜的夜色。

　　「唐元！」

　　兩人同時回頭。

　　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嬌小身影。

　　是Lily。

　　她大概是等了有一會兒了，鼻尖凍得通紅，眼睛裡卻燃燒著兩簇不敢置信的火焰。

　　她的目光在唐元和沈意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死死地定格在唐元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和沈意抱在懷裡的那束俗艷的紅玫瑰上。

　　那眼神，像是捉姦在床的妻子，充滿了被背叛的傷痛憤怒。

　　「你……你居然背著我，跟Zoe老師約會？」Lily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下事情徹底鬧大了。

　　沈意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抱著那束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玫瑰，連忙上前一步，慌亂地解釋：「Lily！你不要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讓他幫忙……」

　　「Zoe老師，你不要說話！」Lily猛地打斷了她，目光卻像利劍一樣射向自己的男友，「讓他說！唐元，你來說！」

　　唐元臉上的血色一下全褪光了。

　　他下意識地飛快掃了一眼街角的陰影處，那裡空無一人，但他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天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躲在哪個角落裡，正看著這場鬧劇。

　　他一把拉住Lily的手，試圖將她往車裡拽，聲音裡帶著哄勸與：「寶貝兒，這裡太冷了，我們回家再說，回家我跟你解釋好不好？」

　　這個舉動，在Lily看來，無疑是心虛的鐵證。

　　她猛地甩開唐元的手，後退一步，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是不是心虛？不敢在這裡講實話？」她死死地盯著他，「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說過的，如果我們任何一個人有了另外喜歡的人，一定要坦白告訴對方，我們就和平分開！你現在是喜歡上Zoe老師了嗎？」

　　眼看誤會已經深到無法挽回的境地，唐元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痛苦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終於放棄了抵抗，隻能選擇和盤托出。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急得語速都快了起來，「是Zoe在國內的前男友追到這裡來了，但她不想再跟他在一起，所以就讓我幫忙，假扮一下她的新男朋友，想讓他知難而退！她在這裡又不認識別的合適的華裔了，我才……」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Lily臉上的悲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慢慢凝固，然後一點點褪去。

　　她怔怔地聽完唐元的解釋，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手足無措的沈意。

　　「Zoe老師……這是真的嗎？」

　　沈意抱著那束花，窘迫得想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她一手策劃的鬧劇，最終卻傷害了真心幫助她的朋友，這讓她羞愧難當。

　　她狼狽地點了點頭，聲音低若蚊蠅：「對不起，Lily，真的非常抱歉讓你誤會了……是我的問題，我沒有及時跟你解釋清楚。」

　　預想中的責備沒有到來。

　　Lily眨了眨眼，還帶著水汽的漂亮眼睛裡，憤怒迅速被八卦所取代。

　　她湊近沈意，好奇地打量著她。

　　「天啊，到底是什麼樣的奇葩前男友，能把你怕成這樣？還要費這麼大功夫來演戲拒絕？很帥嗎？很有錢嗎？還是個控制狂？」

　　沈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隨即感到一陣為難。

　　她該怎麼跟Lily形容商衍呢？

　　說他帥？

　　確實，他有著清雋溫雅的外表，和一副天生的好皮囊。

　　說他有錢？商家的財力，恐怕不是有錢兩個字可以概括的。

　　說他是控制狂？似乎也不完全是，他更多的時候，是一種溫和的強勢。

　　這些標籤貼在他身上，都對，但又都不全對。

　　他是一個複雜矛盾的、讓她無法用三言兩語去定義的人。

　　就在沈意絞盡腦汁，不知該如何開口時，商衍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她們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就是我這樣的。」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沈意渾身僵硬轉過身去。

　　商衍從街角建築的拱形門廊陰影裡走了出來。

　　夜色模糊了他清俊的輪廓，卻讓他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明亮。

　　真是糟糕，他一直都在，什麼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