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告而別
灰燼在小小的煙灰缸裡徹底冷卻。
阿木擡起眼,對上許今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眸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怎麼?同情我?」
許今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的視線從煙灰缸上移開,望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問道:「沙漠開花是什麼?」
阿木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更沒想到她會記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疆城戈壁的落日。太陽落下去的時候,霞光會把整個沙漠染成一片燃燒的花海。」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誰都能去看。」
說完,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落在許今身上,彷彿能看穿她心底那點剛剛萌芽的情愫。
「別在我身上浪費你的關注。」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好好珍惜身邊的人。」
「誰……誰關注你了!」許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些彆扭地反駁了一句,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酒吧,背影帶著幾分狼狽。
回去的路上,夜風吹不散她臉上的熱度,也吹不散腦海裡盤旋的那句話。
沙漠花開。
這個詞像一顆奇異的種子,在她心中悄然落下,滋生出一種莫名的嚮往。
一周後,陳渝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陸恩儀和商執聿一早就來到醫院,幫他辦好了手續。
可左等右等,本該一起來的許今卻遲遲沒有出現。
陸恩儀皺眉,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許今怎麼還沒來?電話也關機了。」陳渝臉上滿是焦急,「她會不會出事了?」
他再也等不下去,當機立斷:「不行,我要去民宿找她。」
「我們跟你一起去。」陸恩儀立刻說道。
商執聿扶住陳渝,幾人匆匆坐上車,趕往民宿。
然而,當他們推開預定的那間房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間裡所有屬於許今的東西全消失了。
這時,民宿老闆洛回走了過來,將一封信遞給陸恩儀:「這是許小姐托我轉交給你的。」
陸恩儀心頭一緊,連忙拆開信封。
信紙上是許今熟悉的娟秀字跡,內容卻讓她心往下沉。
「恩儀,見字如面。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我突然很想去看看另外的風景,很想任性一次。不必擔心我,等我回來,一定會親自找你道歉。勿念。——許今。」
「我不信!」陳渝一把搶過信,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彷彿要把它燒出個洞來,「她怎麼會不告而別。不可能的。」
他發了瘋似的再次撥打許今的電話,但聽到的依舊是關機的提示。
絕望之下,他猛地抓住商執聿的胳膊,聲音都在顫抖:「三哥,你幫幫忙,幫我查查許今的下落。」
然而就在這時,陸恩儀的手機響了。
是許今打來的。
陸恩儀立刻按下了免提。
「許今!你在哪兒?!」電話一接通,陳渝就迫不及待地沖著手機喊道,「你是不是被人挾持了?你別怕,我們馬上就去救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許今淡然的聲音,背景裡有風聲和隱約的車流聲。
「我沒有被人挾持,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麼。」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打電話來,隻是怕你們擔心。」
話音剛落,有低沉的男聲忽然從聽筒裡傳來,清晰地問:「想好了嗎?」
「當然了。」許今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我們走吧。」
隨即,汽車發動的引擎聲響起,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渝獃獃地看著陸恩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剛剛那個男人……是誰?」
「我不知道。」陸恩儀輕聲說,但腦海中卻清晰地閃過酒吧鼓手的臉。
「你不知道?」陳渝的情緒瞬間失控,他厲聲質問,「你一定知道!陸恩儀,你是不是跟她一起瞞著我!你們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陳渝!」商執聿上前一步,將陸恩儀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發什麼瘋?有沖別人嚷的力氣,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陳渝的幻想:「她們來這裡一天不到我們就到了,然後你受傷,許今一直在醫院照顧你,她能認識什麼人,最該清楚的不是你自己?」
陳渝整個人僵住了。
是啊……許今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她又能去哪裡認識什麼別的男人?
陳渝挫敗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呻吟。
過了許久,他猛地站起身,布滿血絲的眼中燃起一種偏執的決絕。
「是我把她弄丟了。」他啞聲說道,「所以,也該由我把她找回來。」
陳渝的身影消失在民宿門口,帶著一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決絕。
陸恩儀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眉心微蹙,眼底流露出一絲擔憂。
「別管他。」身旁的商執聿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能看透一切,「陳渝這個人,看著衝動,心裡有數。不讓他自己去痛一次,他永遠學不會。」
陸恩儀默然。
或許商執聿說的是對的,感情的事,如人飲水,旁人終究無法替他感受那份冷暖。
她收回思緒,轉身開始收拾自己和許今剩下的東西。
將行李打包好,陸恩儀準備搬去酒店。
她走到前台,想找洛回辦理退房手續。
洛回正低頭擦拭著吧台,聽到動靜擡起頭,見是她,便從櫃檯下拿出了一幅小小的畫,遞了過去。
「這個送給你。」
陸恩儀有些訝異地接過,畫上是春城明媚的陽光下,她和許今玩鬧的場景。
洛回的畫風溫暖細膩,將兩人臉上毫無芥蒂的笑容捕捉得惟妙惟肖。
看著畫上笑得燦爛的許今,陸恩儀的心又是一陣酸澀。
「這是……?」
「每個在這裡住過的客人,我都會送一幅畫作為回禮。」洛回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清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算是在堅持我太太留下來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