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碰杯
沈意簡直氣笑了。
還真的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追人這種事,說得如此精打細算。
卻不顯得摳搜。
「商衍,」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無奈,「你這是耍賴皮。」
商衍卻依舊是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我不覺得。」他平靜地反駁,「用最小的成本達成目的,並且在過程中彌補差額,確保雙方利益公平。這不挺務實的嗎?」
他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徵求她的意見。
沈意徹底沒話說了。
商衍看著她啞口無言的樣子,唇角似乎極快地勾了一下,快到讓沈意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隨即,他後退了半步,咄咄逼人的氣場稍稍收斂,將選擇權重新拋回給她。
「但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沈意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個多月沒見,他好像還是那個商衍,又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那個總是溫和剋制,默默站在人群之外,目光永遠追隨著陸恩儀的商衍,似乎已經被封存在了過去。
取而代之之的,是一個會主動甚至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將自己硬塞進她生活裡的全新存在。
沈意終究還是沒能說出那個不字。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可她卻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或許她隻是單純想看看,商衍到底還可以變成什麼樣子。
餐廳是一家隱在小巷深處的法式館子。
暖黃色的燈光,輕柔的爵士樂,空氣中瀰漫著黃油和烤麵包的香氣。
兩人相對而坐,侍者遞上菜單後便安靜地退開。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沈意低頭看著菜單上那些花體的法文,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投來的視線,卻執著地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就在她剛剛點完餐,將菜單合上的那一刻,商衍卻突然開口。
「明天我準備回去了。」
沈意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塊,莫名地開始空落落的。
原來,他所有的主動逼近,都隻是臨走前的一時興起嗎?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澀意,擡起眼簾,臉上刻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回去挺好的。」她輕聲說,「這裡本來就不是你的生活重心。」
她話語裡的疏離,瞬間豎立在兩人之間。
商衍卻彷彿完全沒有察覺,甚至對她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視而不見。
他拿起水杯,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那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要回去嗎?」
沈意怔住了。
她為什麼要問?
「我不關心。」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商衍似乎料到了她會這麼說。
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祝賀楠,你認識吧?就是跟商執聿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過幾天要訂婚了,我回去參加他的訂婚典禮。」
沈意當然認識。
在她像個小醜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商執聿身邊,努力扮演著一個溫柔得體角色時。
祝賀楠他們那些所謂的兄弟,也曾嘴上恭維著她和商執聿有多麼般配,誇商執聿對她有多麼與眾不同。
而她就天真地以為,那些場面話是真的。
自己真的可以取代陸恩儀,成為商執聿身邊那個名正言順的存在。
現在想來,多麼可笑。
那些人,包括祝賀楠在內,比誰都清楚商執聿的心意。
他們不過是在配合商執聿演一場戲,用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言,穩住她這個有趣的替代品而已。
所以在知道自己毫無希望,她便再也沒有和那群人有過任何接觸。
尖銳的刺痛從心臟蔓延開,沈意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緊。
她收回紛亂的回憶,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淡淡地點了點頭,彷彿隻是聽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這不挺好的嗎?他也安頓下來了。」
話音落下,餐廳裡陷入了一陣長久的寂靜。
商衍沒有再說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
目光深沉得像一潭古井,裡面映出她故作堅強的臉。
就在沈意快要被這種沉默壓得喘不過氣時,他才再度開口。
「所以,你希望我還回來嗎?」
沈意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最終,求選擇了傷人的方式。
她想,還是殘忍一點吧。
「商衍。」她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你可以來這邊短暫地待一待,放鬆一下,但是你不能定居。因為你的重心,都不在這裡。」
「就像我們之前一樣。」她扯了扯嘴角,「雖然睡了無數次,卻始終到不了情侶關係。因為我們大家的重心,都不在這上面,不是嗎?」
這一次,商衍沒再反駁了。
眼裡的光,似乎在那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緩緩地點了點頭,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的視線。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啞,「好像確實是這樣。」
接下來的時間,食物如同嚼蠟。
她機械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壓抑的沉默幾乎要將沈意吞噬時,商衍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你走的那天,其實我也在機場。」
沈意握著刀叉的手猛地一頓。
擡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商衍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幾乎未動的紅酒上。
「不過,我以為你不想看到我來,所以……我躲起來了。」
沈意完全無法想象那個畫面,溫和從容的商衍,會在機場的角落裡,偷偷地看著她離開。
「後來,」他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倦意,「是執聿給了我機票,讓我追上你來這裡。」
「我在這邊一個多月了,幾乎把你可能會去的地方找遍了,也沒找到你。」
「說實話,雖然是有些不甘,但有時候我也在想,找不到或許更好。你應該會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生活得很好。」
「不過還好,」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釋然,「我還是找到你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這樣耗在這裡,到底想做什麼。就算找到你了,又能怎麼樣呢?你不想見我,我再怎麼出現,也隻是徒增你的煩惱。」
「但現在一想,」商衍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很淡的笑容,「你能在這裡,過上你想象中那種自由平靜的生活,也挺不錯的。」
說完,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隔著搖曳的燭光,朝她示意。
那似乎是一個句號。
為他這一個多月的尋找,為他此刻所有的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