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剛坐下歇了會。

　　就聽見樓上傳來一陣争執聲。

　　齊思思愣了一下，想起來樓上住的是韓桂兵一家，便聽了一會。

　　倒是沒聽見韓桂兵的聲音。

　　都是缪翠翠在和韓嬸子吵。

　　兩人吵架的原因也很簡單，缪翠翠最近去鎮上賣包子了，齊思思沒撞見過，聽别人說起過，有些人看她生意賣的好，也跟着學習，做了别的東西過去賣。

　　大家都是軍屬，也知道避諱，所以她們賣的是别的糕點啥的。

　　按說賣的東西不一樣，也不影響什麼，但是她們是軍屬，互相有顧忌，人家本地人可不怕。

　　沒多久就出現一家和缪翠翠一樣賣包子的了，而且人家離得近，出攤的時間早，貨物充足量大，價格也更便宜，所以顧客都跑去那邊了。

　　最近生意不好，拿到手的錢少了。所以韓嬸子就有些不樂意。

　　缪翠翠當然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她好不容易才能在家裡掌握一點話語權，當即就叫嚣着成本全是用她自己的壓箱錢弄的，就算韓嬸子是婆婆也不能這麼霸道。

　　韓嬸子拿她沒轍，就拿齊思思懷孕的事批判，說都是差不得時間結婚的，她和韓桂兵睡的更早，怎麼大半年過去都沒個孕信，莫不是身體有什麼毛病......

　　跟着又提到韓家就韓桂兵這麼一個獨苗苗，将來一定要有男丁傳宗接代，不能毀在缪翠翠手裡......

　　這個話可能是紮到缪翠翠的痛點了，當場沉默。

　　齊思思怎麼也沒想到，八卦一下，居然也能躺槍！

　　懷孕這種事，本來就是講緣分的，再說都那麼年輕，誰着急這個呢。

　　何況韓桂兵還欠着她三百塊呢！

　　之前想着去讨債的，結果一忙起來又忘了。

　　門口有腳步聲。

　　接着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

　　“回來了？”

　　扭頭看去，趙星宇一身訓練服，大汗淋漓地出現在門口。

　　“嗯！”

　　看見她的瞬間，趙星宇眼眸亮了亮。

　　剛要走上前，想起自己的狀況，伸出的腳又縮了回去。

　　“我先去洗澡。”

　　他剛和人比試過，一身的灰和汗，就不讓她的鼻子跟着遭罪了。

　　“好！”

　　齊思思甜甜的回應。

　　歪頭看去。

　　其實這男人，訓練完後渾身是汗，胳膊上青筋暴起的模樣，還怪吸引人的。

　　有種野性的魅力。

　　極具性張力。

　　要不是她懷着孩子，這會早就撲上去了。

　　......

　　趙星宇随手擦着頭發，往她身邊靠近，坐在沙發上。

　　頭發擦得半幹，軟軟地耷拉在腦袋上，帶出幾分淩亂美。

　　“今天在服裝廠待得怎麼樣？”

　　說完，歪頭靠近她的肚子，附耳聽了一會。

　　過了四個月後，肚子就有胎動了，時不時肚子裡的孩子會伸個小手，或者踢一下小腳丫。

　　“還行，服裝廠也不怎麼需要我，等下一批設計的時候我才會忙點。”

　　“下午去鎮上逛了逛，和楊東彪說了一會，他那邊生意挺好的。”

　　趙星宇點點頭。

　　聽着她慢吞吞的講述，心情也不知不覺平靜下來。

　　“那小子是個努力的，以前在部隊就很敢拼。”

　　若不是傷了腿，恐怕現在他們還能一起并肩作戰。

　　齊思思想到楊東彪的情況，确實像他說的一樣。

　　“可惜他一直一個人忙活，年歲也不小了，怎麼沒找個媳婦？”

　　這年頭，像楊東彪那樣，大齡還不結婚的，絕對是少數。

　　“嗯......”

　　趙星宇猶豫了下，思考該怎麼說。

　　“那小子，他爹娘都不在了，也沒人催他結婚。”

　　“加上他的腿，可能就不想拖累好姑娘吧。”

　　齊思思眉頭緊皺。

　　“除了腿有點瘸，他哪也不差啊，他還能掙錢，有自己的生意，誰家姑娘跟了他能過得差？”

　　趙星宇被她理直氣壯的語氣逗樂了。

　　想起當初她堅持嫁給自己的時候，忍不住會心一笑。

　　也隻有思思這個傻姑娘，才會看重内心本質，不注重外表了。

　　“你笑什麼呀？”

　　齊思思不解的問。

　　她擱這跟他讨論呢。

　　趙星宇沒有說話，輕輕将她攬入懷裡。

　　他很感激當時思思沒有選擇嫁給别人。

　　真的！

　　當時若是思思選中了别人，他相信别人也會同意的，部隊裡不少年輕小夥子都喜歡思思來着。

　　她長得漂亮，性子又好，還有自己的工作，齊副司令兩口子也好相處，真的娶了她，那絕對是有福氣的。

　　而他當時腿傷未明，能不能留在部隊都是兩說，她卻堅持嫁給自己。

　　他是抱着一絲做賊的竊喜接受的。

　　生怕一覺醒來，一切隻是他的夢。

　　“就是覺得，能娶到你，真好！”趙星宇歎息一般地說着。

　　齊思思陡然紅了臉。

　　舉起小拳頭輕輕錘了他一下。

　　“幹嘛突然說這些！”

　　害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小兩口相擁着，在這個冬日的夜裡，他們互相是彼此的溫暖。

　　......

　　樓上韓家卻沒有這麼和諧了。

　　韓桂兵到家，本以為能夠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誰知道家裡一片冷清。

　　“翠翠？”

　　他疑惑地走進廚房，看到了買好的蔬菜豬肉，卻沒見到媳婦的人影。

　　“奇怪，人去哪了？”

　　韓桂兵一臉不解，扭頭去到房間，卻見老娘躺在床上歇息。

　　“娘，你怎麼在這睡？翠翠人呢？”

　　韓嬸子本來打算好好跟兒子告兒媳婦一狀，誰知道他一進來就直接問他媳婦，頓時心頭火一陣冒起。

　　“你就知道關心你媳婦，你老娘躺在你面前，也不見你問候一下？”

　　韓嬸子罵罵咧咧地批評着。

　　滿臉怒火。

　　韓桂兵冷不丁被罵，懵了一下。

　　“不是，”他反應過來，連忙給自己開脫，“娘，你好好的在這，能有什麼事？我沒看到翠翠肯定是問你啊！”

　　家裡平時就她們婆媳倆，他當然是選擇問親娘了。

　　“呵！”

　　韓嬸子冷笑一聲，“我不知道，那小娘皮說不定是耐不住寂寞，跑出去找别人了吧！”

　　韓桂兵眉頭緊皺：“娘，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看這架勢，不難猜測。

　　“你又和翠翠吵架了？”

　　“什麼叫我又？在你眼裡，你娘就是那麼愛找事的人嗎？我哪回不是為了你？”

　　韓嬸子心裡大感委屈。

　　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兒子嗎，結果到頭來，她卻成了愛找事的人，天底下還有這樣的道理嗎！

　　韓桂兵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呼出。

　　隻覺得心頭一陣乏力。

　　“娘，先不說這些。翠翠人呢？她去哪了？”

　　天色都這麼黑了，别是出什麼事了吧？

　　“我哪知道，她自己有腿會走，軍區就這麼點大，也不至于走迷路吧？”

　　韓嬸子不情不願地回答。

　　“你沒說什麼不中聽的話吧？”

　　韓桂兵狐疑地看着老娘，主要是韓嬸子不是沒有前科，之前吵架罵人的時候，她經常就說讓缪翠翠滾出這個家，滾回老家......

　　“沒有！”

　　韓嬸子氣憤難當地噴回去，又罵道：“你要是擔心你媳婦，就自己去找！”

　　反正别指望她一個長輩，她是不可能出去找缪翠翠的，那多丢分啊。

　　讓缪翠翠那小娘皮知道了，還以為她是低頭了呢！

　　“行吧......”

　　韓桂兵無力地應下，扭頭出門找人去了。

　　他也不知道缪翠翠會去哪，她在軍區沒有朋友也沒有親戚，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了。

　　操場旁邊的小樹林已經黑透了。

　　夜晚一到，那邊又冷又有蚊蟲，煩得很。

　　韓桂兵沒有考慮。

　　第二個想到的就是招待所，他以前經常和翠翠在招待所約會，剛好那邊能住人，所以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裡。

　　沖進去直奔櫃台。

　　這會子看守的是個胖乎乎的大姐。

　　“同志你好，麻煩你幫我查一下，有沒有一位叫缪翠翠的女同志在這邊住？”

　　“你是她什麼人啊？”

　　大姐随口詢問，一邊問一邊翻看記錄。

　　“哎，還真有。”

　　“她是我媳婦，今兒下午和我娘吵架了。”

　　韓桂兵随口解釋，怕她不信，還拿出兩人的結婚證。

　　大姐愣了一會，似乎想起點什麼，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韓桂兵被看得不自在。

　　讪讪地笑着。

　　他差點忘了，當初被抓奸的事一出，他和翠翠幾乎是在軍區聞名，這個大姐肯定是認出他們了。

　　“在二樓，還是那間房，上去吧。”

　　大姐遞過鑰匙，語氣随意。

　　眼神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尊敬和肅穆，多了幾分鄙夷。

　　韓桂兵顧不上這些，捏着鑰匙快速往樓上跑。

　　“叩叩！”

　　“誰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韓桂兵心下片刻安定。

　　他沒有說話，靜靜地等着。

　　沒一會，缪翠翠過來開門了。

　　門一打開，他瞬間沖進去，把人按在懷裡。

　　“救......”救命！

　　“是我！”

　　“桂兵哥？”

　　缪翠翠擡起頭，果然看到了自己曾經愛慕的那張臉。

　　她驚喜的模樣，讓韓桂兵嘴角揚起得意的笑。

　　“是不是沒想到我能找到你？”

　　“嗯！”

　　缪翠翠是真沒想到。

　　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來找自己，還真就找到了。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說起這個。

　　缪翠翠沉默了。

　　她能說什麼呢。

　　待在那個家裡，讓她感到窒息。

　　她原以為自己隻要拿捏住了桂兵哥，将來一定能夠乘風而上，跟着他一起過好日子。

　　誰知道，嫁給了桂兵哥，面對的卻是難纏的婆婆，還有窮困的生活。

　　若不是她孤注一擲，拿出小金庫折騰賣包子，現在哪有來招待所開房間的勇氣。

　　“桂兵哥，我，我不是對娘有意見，隻是，很多時候她都讓我覺得喘不過氣。”

　　韓桂兵一臉無奈。

　　“我不是說了嗎，娘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就閉上耳朵，當做沒聽到。”

　　“咱們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我娘她也不打人，沒壞心眼。”

　　在韓桂兵看來，自家老娘就是嘴巴苛刻一點，但是比起農村那些把兒媳婦當牲口使喚，動辄打罵的人已經很好了。

　　缪翠翠臉上泛起苦澀的笑。

　　真的沒有壞心眼嗎？

　　婆婆隻是對親兒子沒有壞心眼，對兒媳婦可從來沒當自己人。

　　她輕輕把臉貼在男人的胸膛上。

　　“桂兵哥，我多希望隻有咱們兩個人一起，就像現在這樣，我有什麼話都能跟你說，你有心事也能跟我講，互懂彼此......”

　　“可是我娘怎麼辦......”

　　韓桂兵也覺得為難。

　　他娘确實幫不上他什麼忙，隻會添亂。

　　很多時候他想和翠翠睡覺，都顧忌着客廳裡的老娘，不敢發出動靜，也不能盡興。

　　時間一長，他對這檔子事都沒什麼興趣了。

　　但是他也不能把娘趕走。

　　老家的房子和土地都賣掉了，他手裡沒多少錢，沒處安置他娘。

　　看出他有幾分動搖，缪翠翠連忙再添一把火。

　　“桂兵哥，我是這麼想的。”

　　“娘還年輕，讓她繼續一個人過，也實在有點殘忍。”缪翠翠語氣放得很慢，帶着幾分蠱惑。

　　死老太婆，老是為難她一個小媳婦。

　　要是把那老太婆趕去别人家，讓她嘗嘗做人媳婦的難處，看她還怎麼得意！

　　“啊？”

　　“翠，翠翠，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桂兵懵了，說話都磕巴了。

　　“桂兵哥，我的意思是，給咱們娘再找個伴兒，你覺得呢？”

　　韓桂兵眉頭緊皺，猶豫着。

　　“我娘都這個年紀了......”

　　要說他娘改嫁，會不會對不起他死去的爹，韓桂兵是一點不覺得。

　　他出生沒多久就沒了爹，對于死鬼老爹壓根沒多少感情，也沒享受過有爹的日子。

　　問題是，他把老娘嫁出去，别人怎麼看自己......

　　“那别人怎麼看我，我娘都這個年紀了，你要是生娃，她都能當人奶奶了！”

　　缪翠翠一看他居然開始思索，更加賣力說服：“娘才四十多歲，往後的日子還長，真讓她就這麼一個人過，多孤獨啊！”

　　“再說了，軍區好些單身的鳏夫，要是能找到個好的，說不定對你也有幫助。”

　　聽到這裡，韓桂兵眼睛亮了。

　　一個人改變命運隻有兩條路：事業和婚姻。

　　自古以來，婚姻就是改變命運的第二條路。

　　他的婚姻沒能成功改命，若是娘再嫁，說不定還真能幫到他。

　　“翠翠，你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

　　缪翠翠揚起一個得意的笑。

　　“是有幾個，不過還得娘配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