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火花:溫傅單獨相處
傅凜同她對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忽然難以開口。
他握緊方向盤,幾秒後,說道,「沒事,回去吧……下次見。」
下次見。
多麼美好的詞。
但這份美好,在他們之間,不成立。
溫辭淡淡一笑,沒應聲,走了。
傅凜看著她走進小區大門,直到身影消失在視野裡,才收回視線。
靠回座椅,重新拿起那根流蘇簪子,放在眼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戳弄了下那幾串流蘇。
驀然間,珍珠晃動,流露出層層白色的光影。
彷彿她身上的那一抹白。
他喉結滾了下,低低地呢喃了一聲,「溫辭……」
夜風,帶走了他的尾音,也帶走了他的深沉。
他抓緊了那根簪子,放在鼻端輕嗅。
那上面,還殘留著女人馥郁的發香。
很好聞。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消息:
【禮服不用洗,charm有專門的洗護人員,你直接讓閃送送到charm就行。】
溫辭是在上了樓後,看到消息的,她想了想,編輯:【好。】
點了發送。
她關了手機,蹲下身,從門前的毯子下面,取出鑰匙,開門。
她的鑰匙落在公司的包裡了。
現在又很晚了,她不想打擾奶奶。
然而推門進去,她卻驚訝發現,奶奶還沒睡,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很入迷,連門開了,都沒有察覺到。
溫辭皺了皺眉,把鑰匙放在櫃子上,換上拖鞋後,朝客廳走去,叫了聲奶奶。
「都快十二點了,您怎麼還沒睡,在看什麼?這麼入迷。」
說著,湊近去看。
陰影投下,老太太驀地回過神,倉皇關了手機,握在手裡,坐起身,面對著她,語無倫次地喊了聲,「回、回來了……」
溫辭怔了下,覺得奶奶有點反常,像是在藏著掖著什麼,不禁皺眉。
「奶奶,你在看什麼?」
老太太一頓,隨即擺了擺手,搪塞道,「沒什麼,就是等你回來,閑來沒事,跟老姐妹聊天。」
原來是這樣。
溫辭瞭然點頭,放下了懷疑。
因為奶奶有時候,確實會跟老姐妹聊很久。
而且,也會在她晚上加班的時候,等她回來。
她輕嘆了聲,走近,心暖地抱了抱奶奶,說道,「以後別等我了,您身體不好,早點睡。」
老太太輕拍她肩膀,「知道了。」
溫辭鬆開她,「時間不早了,您快去休息吧,我也回房,洗洗睡了。」
說著,便轉身朝卧室走去。
「唉,小辭,等等。」老太太忽然拉住她的手。
溫辭疑惑回頭,眨了眨眼睛,「怎麼了奶奶?」
「給你一個東西。」
老太太從兜裡拿出一條鏈狀的東西,塞進她手裡。
溫辭愣了下,看清那個東西時,瞳孔驚訝地睜大。
「奶奶,這條粉鑽項鏈您哪來的?」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當然是買來的啊,不然是從哪來的?」
溫辭窒了下。
她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意思是,粉鑽可不便宜,她哪來的錢買的!
「奶奶……」
老太太笑了下,拍了拍她手,「好了好了,別問了,奶奶給你的東西,你就好好收著。」
「可是……」溫辭盯著手中那條璀璨的粉鑽項鏈,忍不住皺眉。
「別可是了,時間不早了,快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老太太推著她往卧室走,然後,自己也回了卧室,完全不給她質問的機會。
溫辭看著奶奶離開的背影,細眉蹙得更深了。
先是昨天的翡翠手鐲,再是今天的粉鑽項鏈。
奶奶哪來的那麼多閑錢,給她買這麼貴重的首飾。
溫辭抿著唇瓣,怔怔地在原地站了會兒。
直到牆上的老式掛鐘,在十二點時,滴答滴答響了幾下,才回過神。
她輕輕嘆了口氣,懷著滿腹心事,推門走進房間,脫下外衣,換上睡裙,去洗手間洗澡。
想著,等明天下班回來了,一定要好好問問奶奶。
……
翌日一早,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手機鬧鐘響了幾下,溫辭從被子裡伸出手關了,下床洗漱,化妝,換衣服。
做完這一切,出去客廳的時候,一如既往地叫了幾聲奶奶。
然,都沒聽到回應。
她愣住。
這才發覺,老太太不在。
是去廣場跳操了?
她猜想著,一邊朝廚房走去,目光注意到桌子上放著的一張白紙時,頓了下,疑惑地走過去,拿起來看。
是老太太留的一張字條。
【小辭,奶奶有事出去一趟,早餐給你熱在鍋裡了,你起來後,熱一下就能吃。】
這麼早出去,有什麼事?
溫辭看著,昨晚的鬱悶,又漸漸浮上心頭。
她總覺得,老太太不對勁兒。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溫辭回過神,放下字條,接通電話,將手機抵在耳邊,「喂,您好。」
「您好。」低沉嚴肅的男聲,「請問您是……」
話未說完,一道年邁的哭腔突然橫插進來。
「警察,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就正常工作,沒犯法啊!」
溫辭心頭突地一跳,莫名覺得這聲音,很像奶奶。
她著急地握緊手機,「怎、怎麼回事……」
老太太還在哭訴,警察安撫了她兩句,然後才對她說道,「您是林老太太的孫女,溫女士吧。」
溫辭心跳惴惴,「對,我是……」
「麻煩您來一趟警察局。」
「您奶奶涉嫌一起六千萬的巨額債務,現在債主找上門,而她拖欠不還,債主忍無可忍,把她告了,如果再不解決這件事,一旦債主提出訴訟,這麼大的債務,你奶奶免不了一場牢獄之災。」
聽到這話,溫辭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下,炸開了。
一瞬間,周圍的一切,她彷彿都聽不清了,滿腦子隻剩下那句——牢獄之災。
「喂,您在聽嗎?」
「在……我在聽……」
溫辭臉色微微發白,咬著唇瓣,艱難出聲。
「好,那您快過來吧。」
「嗯……」
「……」
掛了電話。
溫辭腦袋裡紛亂如麻。
牢獄之災,巨額債務……就像一根根鋒利的刺,戳著她,刺著她。
但她顧不得想七想八。
眼下,奶奶一個人在警局裡,她心臟不好,待久了,會出事的。
溫辭深吸了口氣,努力調整好情緒,走到玄關,胡亂穿上外套,就快步出了門,打車前往警察局。
……
半小時後,警察局,審訊室。
溫辭氣喘籲籲地推門進去,就看到老太太正抓著一名女警的袖子,歇斯底裡的哭訴。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債務。」
「警察同志,你們抓錯人了,你們抓錯人了!」
「那可是六千萬啊,我怎麼可能欠別人那麼多錢?我還活不活了?」
「你們真的搞錯了,放了我吧!」
「……」
女警輕嘆了聲,「您先冷靜冷靜。」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放了我吧……」
老太太哭著說。
溫辭心口猛地一揪,快步朝裡面走去,喊了聲,「奶奶。」
老太太怔了怔,擡頭看向她,滄桑的眼裡,盛滿了紅血絲和淚水。
「小辭……小辭,你來了,你快跟他們解釋一下,我真的沒有欠債,我就是正常工作……」
溫辭喉嚨哽了下,走近,抱住她,安撫地拍了拍她脊背,讓她先冷靜冷靜,接下來的事,她會處理。
一旁的女警直起身,問道,「您就是溫女士吧?」
溫辭點頭,「對,我是。」
「好,那你先安撫一下你奶奶,然後再出來,我跟你說一下你奶奶的事。」
「嗯,謝謝。」溫辭啞了聲。
「不客氣。」
女警走了。
這下,審訊室裡,就剩下了她們兩人。
溫辭安撫了老太太一會兒,等她情緒緩過來了,才握住她的肩膀,讓她擡頭看著自己,問起正事,「奶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您跟我說清楚。」
老太太頓了下,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垂下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今天早上,警察局給我打電話,說我拖欠了別人六千萬,讓我過去一趟。」
「可我真的沒有欠別人錢啊,我就是正常工作。」
工作?
「什麼工作?」溫辭皺了下眉,「我怎麼不知道?」
老太太啞了下。
「奶奶!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不說實話!」溫辭沉了聲,「難道要等真進了監獄,再說嗎?」
老太太嚇得一哆嗦,慌忙拉住她的手,不敢再瞞了。
「我說,我說……」
「就前些天,在廣場跳舞的時候,有個年輕人過來介紹工作,說每天隻需要跟人聊天,就能賺錢。」
「我想著,你平時也不容易,就……」
她一口氣,把這些天發生的事,都說出來了。
溫辭聽完,氣得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果然是被騙了。
她擡手按了按眉心。
「所以,那個翡翠手鐲,還有那條粉鑽項鏈,都是您用那些錢買的吧。」
她嘲弄扯唇,「您還騙我說是用您攢下的錢買的。」
「您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
「還有,您去跟那些人工作,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也瞞著我?」
老太太一窒,愧疚得說不出話來,低下了頭。
溫辭定定看了她幾秒,用力別開了眼,整個眼眶都紅了。
氣的。
「對不起,小辭,是我不好,連累你了……」老太太哽咽道。
溫辭閉了閉眼,心裡一抽一抽地疼。
畢竟是照顧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奶奶。
她再生氣,也做不到不管她。
「好了。」她深深呼了口氣,回過頭,從桌上的紙盒裡,抽了張紙巾,幫她擦去淚水,說道,「以後,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先跟我說一聲,知道了嗎?」
老太太也知道怕了,忙不疊點頭,「那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溫辭也迷茫。
她抿著唇,「沒事,我來處理,您先在這兒等我,我出去跟警察聊一下。」
老太太乖乖點頭。
溫辭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審訊室。
女警就在外面等她,看到她出來了,上前問道,「安撫好你奶奶了?」
溫辭嗯了聲,「剛剛,謝謝你看顧我奶奶。」
「沒事。」女警淡淡一笑,擡手指了下旁邊的辦公室,說道,「我們去裡面談。」
「好。」
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女警沒再寒暄,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然後直接說起了正事,「我想,你應該也覺得,你奶奶是被人騙了。」
「對。」溫辭抓著文件,迫切點頭。
「但你沒有證據證明你奶奶是無辜的,而對方卻有證據證明你奶奶是自願加入他們公司的。」
「現在公司破產了,她作為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的股東,有義務幫忙償還債務。」
女警下巴朝她手裡拿著的那份文件擡了擡,示意她打開看看。
溫辭心口咯噔了下,遲鈍了好幾秒,才翻開文件。
上面,滿滿的都是老太太主動加入那個公司的證明!
有照片,有錄音材料……等等等等,非常全面。
溫辭翻看著,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止不住的發冷汗。
「怎麼會這樣……」
女警輕嘆了聲,「對方證據齊全,如果走法律途徑,你奶奶幾乎沒有勝算,所以,那六千萬債務……」
女警點到即止,沒多言,因為說多了,也沒用。
溫辭蒼白地咬住唇瓣。
六千萬,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跟天塌了,沒什麼區別。
最後,溫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辦公室的,整個人渾渾噩噩。
「溫小姐?」
忽然,有人喊了她一聲。
溫辭稍稍回神,停下腳步,偏頭看去。
入眼,一個文質彬彬的西裝男,提著公文包,緩步朝她走來,氣質清冷,看著不像是普通人。
她看著男人那張陌生的面孔,在腦袋裡搜尋了一遭,想不起來有這麼一個人。
「你是?」
男人走到她面前,神色淡淡,禮貌朝她伸出右手,自我介紹道,「姜恆,源力集團財務經理。」
源力集團。
老太太欠債六千萬的公司。
溫辭心頭惴惴,僵硬地伸出手,同他虛握了下,「你好……」
「嗯,我知道你,林老太太的孫女,溫辭。」
姜恆語氣冷淡,帶著一絲迫人的威壓。
溫辭非常心虛,「嗯,那個,關於債務的事,我……」
「六千萬,溫小姐打算什麼時候還。」姜恆毫不留情。
溫辭難堪地抿著唇瓣,說不出話來。
姜恆沒什麼溫度地笑了下,又說道,「或者,我換個說法,六千萬,溫小姐還得起嗎?」
溫辭一窒,垂下了眸。
她壓根還不起。
姜恆盯著她,「先說好,我最多給你兩天時間,今天算是第一天,如果後天晚上,你還沒還上債務,我們公司會立刻向法院提出訴訟。」
猶如當頭一棒。
溫辭臉色刷地就白了下去。
她擡頭看著他,雙眼惶惶,近乎用懇切的聲音說道,「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姜恆冷笑了聲,「多給你一點時間,你好像就能湊齊六千萬似的。」
溫辭喉嚨哽了下,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確實,多給她一點時間,她也湊不齊六千萬。
可,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奶奶坐牢,她做不到啊。
「還不起,對吧。」姜恆單手抄進兜裡,漠然的姿態,「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像是大發慈悲。
「這樣吧,我這裡還有一個選擇,你要不要聽?」
溫辭迫切道,「要聽,你說,隻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
姜恆看了她一眼,說道,「這個決定,也不是我一個人做下的,是經過整個董事會商議,大家一緻決定的。所以,你千萬別幻想,會是什麼好的選擇,不過是力求從你身上得到一些利益。」
溫辭點頭,把這個選擇,當作救命稻草一樣抓著,用力咽下喉嚨裡的苦澀,說道,「明白的,你說。」
姜恆頓了下,沒想到她這麼維護那個老太太,不惜搭上自己。
還挺有情意。
他挑了下眉,「既然如此……那你聽好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說道,「我們集團董事會,最近在跟傅氏集團談一個項目,無奈面臨的競爭對手太多,我們能拿下合作的可能性很小,所以……」
他看著她,意思不言而喻。
溫辭怔了怔,聽明白了,他們想讓她幫忙拿下這個項目。
可,如果這樣的話,她免不了跟傅寒聲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