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領想了想，又從碗櫃裡摸出來一個報紙包著的東西，裡面是上次探親戰友帶來的幾塊臘肉，他一直沒捨得吃。

　　高家領獎臘肉切成了薄片，在麵疙瘩下鍋後，一起放進鍋裡，這樣麵疙瘩就有了油和鹽，不用單獨再放了。

　　臘肉在鍋裡很快就散發出香味，混著面的香味飄滿了屋子。

　　兩個孩子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不由自主的朝廚房地方向瞟，他們在家很少能吃到肉，現在聞到肉香味，小臉上都露出了饞意。

　　桂蘭看著女兒咽口水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沒再闆著臉。

　　沒多久，高家領端著一個大瓷盆進來，裡面是有肉的麵疙瘩，冒著濃濃的熱氣。

　　他將瓷盆放在炕桌上，把萬塊擺好，先給兩個孩子各盛了一碗疙瘩湯，裡面有很多肉片，「慢點吃，別燙著。」

　　兒子看了看桂蘭，見她沒反對，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夾起一塊肉片，吹了吹送進嘴裡，眼睛瞬間就亮了。

　　又香又好吃。

　　女兒也跟著吃了起來，小嘴巴塞的鼓鼓的，像隻小松鼠。

　　高家領看著他們吃的香甜，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又給桂蘭盛了一碗，裡面也是多多的肉片。

　　他將麵疙瘩放在桂蘭面前，「你也吃點，路上累壞了。」

　　桂蘭沒看他，拿起筷子慢慢的吃了起來。

　　沒想到這麵疙瘩還挺好吃的，而且他和面的時候，面都和好了，裡面並沒有小疙瘩。

　　那種小疙瘩用筷子戳開裡面還是麵粉。

　　「他們叫盧盼盼，盧望遠。」吃到一半，盧桂蘭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

　　盼，望。

　　盼著他回來，望著他歸來。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農村的小孩子，一般情況下，不到讀書的時候，都不會正式的起名字。

　　這兩個孩子也是，之前也沒有好聽的大名。

　　還是他們被高家領家的親戚給趕出來之後，她一氣之下，給孩子登記了名字，並且跟她姓。

　　畢竟高家領這六年時間一點付出都沒有。

　　所以這兩個孩子就是她的，跟高家領沒有任何關係。

　　「好名字。」高家領聲音沙啞，低頭喝了一大口湯，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盧桂蘭撇撇嘴，覺得他十分的虛偽，他的心裡都沒有家人，現在這樣是想幹什麼。

　　午飯在沉默中進行。

　　隻有兩個孩子偶爾發出點聲音。

　　看著兩個孩子吃的心滿意足，高家領問道，「你們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加一些？」

　　兩個孩子拍了拍肚子，連連搖頭，說吃飽了。

　　但是卻沒有人喊他爸爸。

　　高家領雖然有些失落，但也沒有催促他們。

　　畢竟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他，還是今天第一次知道他是他們的父親。

　　「桂蘭，營區的小學已經開學了，為了不讓孩子落下太多的課程，我決定明天就送他們兩個去小學報名讀書。」高家領這兩個孩子帶到房間休息後，出來跟盧桂蘭說道。

　　孩子已經六歲了，確實應該去讀書了。

　　而且她帶他們過來找他，就是為了培養孩子的，不想讓孩子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

　　盧桂蘭點點頭，「這裡的事情，我不懂，還是你來安排吧。」

　　-

　　午飯的香味漫了滿屋子，顧希昭把最後一盤炒青菜端上桌，陸青川正好推門進來，帶著一身訓練場的熱氣。

　　「今天回來得早。」顧希昭說道。

　　陸青川擦了把臉，來到顧希昭身邊，將她手裡的菜接了過去，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今天改善夥食？」

　　「看你訓練辛苦。」坐下來吃飯時，顧希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高家領的事說了，「對了，今天這裡有一個叫高家嶺，你知道嗎？他媳婦帶著孩子找來了，說他六年沒寄錢回家，爹娘去世都沒有一分錢，家裡的房子還被親戚給佔了。」

　　陸青川夾排骨的手頓了頓：「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政委已經讓他停職反省，然後調查真相。」

　　「你說他那六年工資到底去哪了？不給家裡寄一分錢，真的是他一個人全部花光了嗎？」顧希昭皺著眉，一臉疑惑，「你說他是不是真的養了女人啊？不然怎麼能花掉那麼多錢？」

　　陸青川喝了口湯，淡淡道：「一般人不敢，部隊紀律嚴，真要是犯了作風問題，直接就開除了，回農村種地都算輕的。」

　　部隊對軍人作風抓得極嚴，尤其是已婚幹部，一旦查實婚內出軌，處分下來能扒掉一層皮，沒人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顧希昭卻來了興緻，放下筷子，挑眉看著他，語氣帶著點戲謔：「那你這個『不一般』的人呢？敢嗎？」

　　她也就是隨口一問，想逗逗他。

　　陸青川在部隊是出了名的嚴於律己，別說作風問題，連跟女同志多說句話都少見。

　　可這話落在陸青川耳裡，卻讓他心裡一動。

　　他擡眸看向顧希昭，她眼裡帶著笑，像隻狡黠的小狐狸，等著看他的反應。

　　陸青川放下碗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睛，語氣嚴肅得不像開玩笑：「我不需要。」

　　顧希昭愣了一下：「啊？」

　　「我有你就夠了。」陸青川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津貼上交，除了部隊發的軍裝，連塊手帕都不會多買。你覺得，我還有錢養別人？」

　　他說得一本正經，眼神卻帶著點委屈，好像在控訴顧希昭怎麼能懷疑他。

　　顧希昭被他逗笑了，臉頰有點發燙：「誰問你這個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這種話不能隨口說。」陸青川卻不依不饒，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溫熱，「顧希昭，我的意思是，從跟你結婚那天起，我的所有，包括工資，包括時間，包括以後，都是你的。」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直白得讓人心頭髮顫。

　　顧希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她知道陸青川不是會說情話的人，可每次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都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