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猛地轉過頭，眼裡還含著淚，滿是難以置信，「政委，這……」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竟然要把六年的工資給她？

　　不過這是高家領欠她的，她該拿！

　　高家領埋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敢反駁一個字。

　　他知道，這是他該受的。

　　政委看著桂蘭震驚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這不是懲罰，是讓他學著承擔，一個連家都顧不好的人，怎麼能指望他扛得起保家衛國的擔子？」

　　桂蘭點點頭，之後又看向高家領，「高家領，你告訴我，這六年你的工資都去哪兒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他，「你每個月的津貼、工資，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你一分錢都沒有往家裡寄，你一個人能用得完嗎？一家人都用不完這些錢，你一個人能用的嗎？」

　　「錢呢？」

　　「你是不是都用來養別的女人了？」

　　高家領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猛地擡起頭，「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桂蘭冷笑，「那你說，錢呢？你要是沒養女人，錢去哪了？你爹娘病重的時候，我去跟你家親戚借錢，他們一分錢都不肯借。」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啊？讓你連爹娘和孩子都不管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高家領急得脖子都紅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錢……錢有別的用處……」

　　「什麼用處？」桂蘭步步緊逼，「能比你爹娘都重要？能比你孩子的口糧還重要？高家領，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就信你是養了女人。」

　　政委皺著眉頭，沒說話，顯然也想知道答案。

　　這六年的工資去向，確實是個疑點。

　　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才能狠心到六年都不給家裡一分錢？

　　高家領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也很難看，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抉擇，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頹然低下頭，「前四年，在執行的事機密任務，津貼和補助都是統一保管，說是任務結束後一起發，後來負傷住院，住了一年多，醫藥費、營養費，還有……還有給犧牲戰友的家屬寄了些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痛苦和疲憊，「剩下的不多了，想著等安定下來，攢夠了錢就接你們來，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沒想到我會找到這兒來？」桂蘭打斷他，語氣裡滿是嘲諷，「給犧牲戰友家屬寄錢？說明有時間去郵電所啊，可是卻唯獨忘了家裡人，是不是？還是說其實你攢錢是為了接別人過來，而不是我們？你是不是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啊？」

　　「沒有！」高家領神色痛苦地說道，「我……我把剩下的錢，都給了我們班長的老母親，他犧牲了，家裡就一個老娘，眼睛瞎了，沒人照顧……」

　　「所以你覺得你爹娘有人照顧，就不需要錢了，是嗎？別人都需要錢，就你爹娘和孩子不需要錢，他們都不是人，是天上的神仙，不用吃飯不用喝水，也不會生病的？」桂蘭咬牙切齒。

　　政委說道，「桂蘭同志，你放心吧！高家領這六年工資的去向，我們會好好調查的，如果有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們會讓他回農村種田，如果真的是替部隊做好人好事了，我們會酌情退還一部分交給你。」

　　政委又看向高家領，「高家領，雖說照顧戰友家屬是應該的，但也不該瞞著家裡，更不該不顧家人的死活。」

　　隨後他又搖搖頭，「現在這樣說為時尚早，等真相出來了才知道。」

　　也許他真的拿錢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

　　畢竟這附近有生產隊，有城鎮，他工資又高，再找一個也不難，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怨不得別人了。

　　政委知道桂蘭帶著孩子剛到這裡，什麼都缺，便將高家領這個月的津貼和票都先交給了桂蘭，給他們應應急。

　　從政委辦公室出來，高家領一左一右將兒子女兒都抱了起來，兩個孩子這麼大都沒見過爸爸，現在坐在爸爸的臂彎裡既驚奇又很緊張，眼睛四處亂看，什麼話也不敢說。

　　「他們……」高家領猶豫了片刻，才問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桂蘭白眼一翻，沒有理會他。

　　孩子都六歲了，他才來問孩子叫什麼名字，跟他有關係嗎？

　　若不是不想讓他好過，她會帶著孩子過來找他嗎？把他們害得這麼慘，他憑什麼在外面獨善其身，憑什麼在外面跟別人結婚？

　　高家領碰了個釘子，也不惱，隻是看著懷裡的孩子，眼裡的愧疚又深了幾分。

　　兒子的眉眼像他，女兒的眼睛像桂蘭，水汪汪的，透著股機靈勁兒。

　　他心裡十分的酸澀，想說點什麼逗逗孩子，卻發現自己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無父無母的孩子在福利院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顧，而他的孩子在家裡別說溫飽了，就是水飽都做不到。

　　回到家屬院的房子，高家領把兩個孩子放在炕上，看著他們拘謹地縮在角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先將炕升起來，讓屋子暖和起來，之後便到廚房去做吃的。

　　他一個人住在這裡不方便，就沒有住過來，現在找東西也有點手忙腳亂的。

　　桂蘭坐在孩子旁邊，並不準備出去多管閑事，她這幾年替高家領伺候父母已經夠累了，現在她什麼都不想幹。

　　高家領要是看不慣，他們可以離婚，到時候她把孩子丟在這裡，自己離開。

　　因為在這裡才能過上好日子，才能守住他們父親手裡的錢，不然以後就便宜別人了。

　　「桂蘭。」高家領探頭看過來，語氣裡帶著點討好，「我找到一點麵粉，我們吃疙瘩湯，行不行？」

　　桂蘭當沒聽見，不理會他。

　　高家領也不在意，擼起袖子開始忙活，他常年在部隊，做飯的手藝算不上好，但對付幾樣家常菜還是會的。

　　生火、燒水、和面、下麵疙瘩……

　　動作不算熟練，但是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