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到底該抓住你還是放開你?
晚自習預備鈴劃破灰暗的暮色。
簡知被鈴聲所驚,飛快從溫廷彥懷裡跳了出來,一邊抹着臉上的淚一邊跑,“上課了。”
溫廷彥看着她的背影,手按在剛剛被她眼淚浸濕的地方,臉上浮起無奈而微微苦澀的笑。
我到底,該抓住你,還是放開你?
簡知匆匆跑回教室。
從課桌裡拿書的時候,視線再一次被手腕上亮晶晶的手鍊吸引。
不知為什麼,不過多了這一條細細的鍊子,這一路跑回來,手腕上就跟負重了似的,格外沉。
溫廷彥說,手鍊的卡扣刻着她的名字。
她翻動着卡扣,果然看見一行特别小的字母:zhizhi。
她看着這幾個字母出了神。
兩個世界,兩段人生,溫廷彥都不曾這麼親密地叫過她,知知,是隻屬于她最親的人的稱呼,不屬于溫廷彥,溫廷彥隻會叫她的大名:簡知。而且,叫得闆闆正正,一絲不苟,從來不曾有過一絲旖旎。
當然,她也一樣,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稱呼他:溫廷彥。
第二天早上,她和冉琛一起去食堂吃早餐,食堂裡正是用餐高峰期,幾乎每張桌子都是滿的。
冉琛指着其中一個餐桌說,“看,他們在那裡,走,我們過去吓他們一跳。”
冉琛指的是溫廷彥和阿峰坐着的座位,四人桌,正好還空着兩個。
冉琛拉着她,蹑手蹑腳朝溫廷彥和阿峰走去。
這時候的食堂,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那兩人竟然沒有察覺她和冉琛靠近了,阿峰正說話說得熱火朝天。
“四十七中,邀我們這周日下午去他們學校打球,我們說好了。”阿峰興緻勃勃的,還沉浸在昨天的球賽裡。
簡知拉住了冉琛,她想聽溫廷彥怎麼說。
隻聽溫廷彥“嗯”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阿峰挺不滿他的反應的,“‘嗯’是什麼意思?聽起來好像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你們去吧?”溫廷彥低頭吃了口東西。
“啊?”阿峰大吃一驚,“什麼叫我們去?你是隊長,你不去我們怎麼去幹什麼?”
“嗯。”溫廷彥又是一聲“嗯”。
“不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們不是要和跟四十七中籃球隊交朋友的嗎?昨天還說好,組聯隊,出區打呢!”阿峰完全懵了。
溫廷彥淡淡的語氣,“組不組,你和阿頌決定就行。”
“什麼?你聽聽你在說什麼?我和阿頌又不是隊長!難道你隊長也不幹了?”
溫廷彥想了想,“我可以繼續當隊長,但是,隻要和四十七中有關的,我退出。”
“到底是為什麼啊?”阿峰要瘋了,“四十七中那幾個得罪你了?”
溫廷彥沒回答。
“你倒是說話啊!我昨天還誇海口,請他們去你店裡吃飯呢!這下怎麼去?”
“可以去啊!”溫廷彥道,“你和阿頌負責招待就好了,記店裡的賬。”
“不是。”阿峰受不了了,“你得告訴我為什麼啊老大,我又不是非和四十七中的一起玩,我和阿頌肯定堅定地站你這邊啊,如果你和四十七中的有矛盾,我們還能跟他們處?絕對不可能啊!”
“也沒有為什麼。”
“不行,你給我說清楚!”阿峰不依不饒了。
溫廷彥歎了口氣,“祖宗不讓啊……”
“什……什麼祖宗不讓?”阿峰更不懂了,“你打個籃球,還燒香去請示祖宗了?”
“祖宗來了。”一個男聲響起,溫廷彥和阿峰這桌上多了一個餐盤。
孟承頌。
這點動靜,終于也讓簡知和冉琛暴露了。
溫廷彥擡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目光順着她的餐盤落在她手腕上。
她手腕還戴着那條手鍊。
溫廷彥笑了笑,“阿峰吃好了,你們坐這。”
阿峰看看自己盤子裡還剩一大半的炒面:???
看着老大堅定的眼神,阿峰依依不舍端着自己的餐盤,很不甘心,“阿頌,你也認識老大的祖宗?”
溫廷彥:……
孟承頌:……
簡知:……
冉琛看着邊走邊吃的阿峰,坐下來的時候其實也想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吃你的吧!吃完回去考試了。”溫廷彥拿話堵住了冉琛的問題。
今天他們班要小考英語。
冉琛歎氣,“這永無止盡的考試何時是個盡頭啊!”
“你這是個病句。”孟承頌糾正她。
“你走開!”
高三學生很平凡的一個早晨,也是很平凡的一天,教室,食堂,宿舍,三天一線,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但學校裡,靜悄悄地,卻發生了變化。
溫廷彥和冉琛回教室的時候,就發現駱雨程的座位空着。
而理科4班,周月珊也沒有來。
還有,在學生們正常上課的時候,副校長被帶走。
這一次,是公安和教育局一起介入調查。
這一切都發生得靜悄悄的,好像沒有在學生中激起一絲波瀾,甚至,沒有多少學生知道,而另一個消息,反而在全校炸開了——爆炸新聞:有人要給學校捐宿舍和圖書館,捐贈儀式就在明天早上。
下午回到宿舍的時候,大家都在聊這個事情。
沒有人不興奮的,因為學校宿舍真的比較老了,一間宿舍最少住八個人,寬敞一點的10-12個人的都有,房間裡沒有衛生間,晚上上廁所要去宿舍兩頭,膽小的女生每次都很害怕,至于洗澡的地方,宿舍裡更沒有了,不然,也不會發生上次簡知在浴室被周月珊拍照的事。
簡知宿舍裡說得最起勁的,是一個叫丁若蘭的女孩子,隻是,她說得眉飛色舞的,另一個同學說了句,“獨立衛生間?全新四人間?高三兩人間?舊宿舍改造?那又怎麼樣?等修好我們就畢業了。”
丁若蘭的興奮勁頓時洩氣了,“也是,哎,還以為終于可以有獨立的衛浴了,我怎麼忘了這茬,還要繼續熬啊……”
“反正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很快就要畢業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丁若蘭看了眼簡知,歎着氣又來一句,“大家還是不能輕心啊,萬一在大浴室裡又被人揪着頭發打呢。”
簡知皺了皺眉。
她想起來了,這個丁若蘭,好像跟駱雨程關系不錯。這話就是沖着她來的吧?
她剛想回應,手機忽然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立刻笑容滿面,是她哥回來了!
顧不上搭理這個丁若蘭了,她跑出去接電話,“哥,你回國了?什麼時候回的?”
“今天到的。”簡覽在那頭說,“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讓哥哥請你吃個飯啊?”
簡知笑了,“當然有啊!”
“出來。”
“啊?”簡知握着手機跑下樓,居然已經到了嗎?
簡知一直跑出校門,隻見她哥的車停在校門對面的樹蔭下。
車窗降下,露出簡覽輪廓分明、帶着溫和笑意的側臉。
見她出來,簡覽親自下車。
簡知小跑過去,跑到她哥面前,“哥,你怎麼不回家吃飯?”
簡知看見簡覽,總是十分自然的親密,因為她和她哥在另一個時空共同生活很多年,是真正的親人了。
“順路,正好看看你學校。”簡覽笑着,擡手幫她理了理跑亂的劉海,“想吃什麼?”
“就在學校附近吃點什麼吧?等下要上晚自習了。”簡知想了下,“去吃火鍋吧,我們學校後門有家火鍋店好吃的。”
“行。”簡覽失笑,“好家夥,别人請我吃飯請不到,我請你,你還給我限時。”
簡知哈哈大笑。
因為火鍋店近,簡覽把車停好後,和簡知走路過去的。
吃火鍋的時候,簡知才知道,學校裡的爆炸消息——那個要給學校捐樓的人,居然是她哥……
“什麼?”簡知驚得筷子都掉了。
“有什麼問題嗎?”簡覽被她的樣子逗樂,“還是我們大小姐不批準?”
“不是不是……”簡知連連擺手,“吃驚而已,哥,你現在就這麼有錢了嗎?”
她哥這時候應該還沒搞定羅西家族那些人,而且,還沒畢業呢。
簡覽佯怒,“小看我的實力?”說完,忽然話頭一轉,“知知啊,最近在學校怎樣?”
簡知想起了最近發生的事,但是,現在不是已經解決了嗎?就不要讓哥哥擔心了。
她忙道,“挺好的,特别好。”
“那就好。”簡覽沒再說什麼,給她碗裡夾了好多肉。
吃完火鍋,他們還是走路回去的。
因為吃得太飽,簡覽領着她哥繞着學校圍牆散步消食。
她不知道的是,新的謠言以更猛烈的勢頭蔓延開來:
“看到了嗎?校門口那輛車!簡知上的那個男人的車!”
“一起去吃飯了,那男的一看就很有錢,年紀也……看起來像花花公子,富二代。”
“啧,怪不得那麼硬氣,駱雨程和周月珊都不是她對手。”
這些竊竊私語,像肮髒的溪流,再次滲入校園的各個角落。
捐贈儀式就在第二天,一大早學生會負責的老師就來找簡知,交代簡知待會在儀式上給捐贈人獻花。
“好。”簡知答應得很爽快,心裡卻暗暗覺得好笑。
給她哥獻花?不知道她哥提前知道這事不?
随着集合号停止,全校師生都在操場集合好了。
簡知也在捐贈儀式後台,學生會老師已經把花給了她,讓她做好準備,儀式馬上就要開始。
就在此時,教導主任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色陰沉。
他目光銳利地盯在簡知身上,眉頭緊鎖。
“獻花的人,換掉。”他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直接對旁邊負責流程的學生會老師說。
學生會老師愣住了:“主任,這……名單和流程定好了,簡知同學也準備好了,臨時換人……”
“我說換就換!”教導主任不耐煩地打斷,打開手機,将手機屏幕近乎粗暴地甩到指導老師面前上,手指重重戳着屏幕,“你看看!這樣的學生,有什麼資格代表學校,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獻花?這不是給學校臉上抹黑嗎?!”
他手機屏幕上是簡知和簡覽的照片,正是學校門口,簡覽擡手為簡知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的瞬間。
教導主任一張張翻,簡知和簡覽去吃火鍋的,吃火鍋的時候簡覽給簡知夾菜的,兩人散步時簡知吃得太撐,扶着他哥肩膀的……
周圍幾個負責流程的老師和學生會幹部都瞥見了照片,瞬間,細碎的抽氣聲和交換的眼神在後台彌漫開來。
“主任,這……這可能是個誤會……”學生會老師試圖打圓場。
“誤會?”教導主任冷笑,聲音陡然拔高,“簡知同學,你自己說!照片上這個人是誰?光天化日,在校外與不明身份的成年男性舉止如此親密,你還有沒有一點學生的樣子?你的品德操守在哪裡?!讓這樣的學生上台獻花,是對捐贈方的侮辱,是對學校聲譽的嚴重損害!”
他言辭激烈,仿佛手握鐵證,要将簡知徹底釘在恥辱柱上。後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簡知身上。
簡知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一名很乖的學生,從來沒有在教導主任這裡有過存在感,他為什麼要這麼針對自己?
但是她沒有争吵,甚至沒有辯解,更沒有說照片上的人是她哥哥。
行,如果是針對她的,那等會她哥出現後的打臉可比她現在跟教導主任吵架爽多了。
她沒有再去看那些照片,隻是直視着氣勢洶洶的教導主任,平靜的聲音問:“主任,您确定,更換獻花人嗎?”
“我當然确定!像你這樣行為不檢、品德有虧的學生,絕對不配代表學校!”他斬釘截鐵,轉而對着指導老師命令,“立刻換人!讓……讓丁若蘭上!她品學兼優,形象好!”
名叫丁若蘭的女生就跟在教導主任後面,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喜和躍躍欲試。
簡知明白了,明白這照片是哪裡來的了。
怎麼還搞這套啊?
已經走了駱雨程和周月珊了,不漲教訓的嗎?
學生會老師左右為難,但在教導主任強硬的目光和“學校聲譽”的大帽子下,隻得無奈地看向簡知。
簡知沒有再争辯一句,她隻是将手中鮮花放下,然後沖學生會老師一笑,“沒事的,老師,我回班裡去了。”
學生會老師抓住她,“簡知,老師不信教導主任講的話,哪怕有那些照片在,現在捐贈儀式迫在眉睫,等儀式結束,老師再跟校長彙報,把這事說清楚。”
“謝謝老師。”簡知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相會水落石出的。”
不用等儀式結束,馬上就能分曉。
說完,她回到了班上。

